一个人独处的时候,脑子里全都是些过往的影像,记忆的片段一点一点的被牵扯出来。突然想起小时候过年的景象,
那是上个世纪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当时的物质条件没有现在这样充沛,所以等呀、盼呀、巴望着过年。刚刚跨进腊月,渐渐的就有了年味了。这时,大人们开始忙着腌制点咸货,香肠、咸肉、风鸡、风鱼、看着那一嘟噜,一嘟噜的咸菜挂在向阳的墙上,被太阳晒得冒出灿灿的油光,空气中弥漫的都是咸菜所特有的香味,总是缠着大人问还要多久才能吃呀!蒸一点尝尝吧,被缠的没办法,第二天的饭桌上就会出现还没晒好的一小节香肠或咸肉被切成薄薄的片,瘦的部分像胭脂一样红,肥的像上等的白玉一样晶莹透亮,我们姊妹几个围坐一圈,等着大人把属于自己的美味分入碗中,等分到碗里又舍不得大口吃了,一小点一小点的咬下,细细的嚼着,仿佛吃着人间最好吃的美味了,蒸过咸肉的米饭也是同样好吃,因为蒸的时候肉是直接铺在饭上,油浸在了米饭里,盛饭时我们都抢着用锅铲去挖蒸过肉的那一部分,饭吃完了锅里会有锅巴,那时家家都烧草锅,浸上油的锅巴,被从新烘烤过,非常的香酥。
那时过年,家家都要炒米糖、花生糖、芝麻糖。记得大人们把煮好的米饭盛进竹匾里晾凉,然后放在太阳下晒干,变成米干,花生和芝麻也要事先炒熟,二十八的晚上爷爷奶奶就忙活开了,先把糖稀倒进一口大锅里,然后还要加一种我们当地俗语称为白糖瓜的一种面糖,火不能太大,慢慢的熬,等糖稀和面糖完全融在一起的时候,这时下入米干快速的翻炒,尽量使米干都能均匀的裹上糖,然后趁着热把还没成型的米糖倒到案板上,用擀面杖擀成一大块长方形的条,用快刀切成大小相等的块,等糖变干之后香香的米糖就炒好了,花生糖和芝麻糖也是如此,我们小孩总是在切得时候就迫不及待的从刀下拈着就吃,又烫嘴烫手又沾牙,完全没有凉透了的好吃,可是孩子就是孩子哪有那份耐心去等呢?
二十九就更热闹了,蒸包子可是大事,我们家人多,光蒸包子就要从早晨蒸到傍晚,那腾腾的蒸汽包围着厨房小小的空间,就像是在云雾里一样,包子蒸好了揭开锅盖,看着那白胖白胖的包子,闻着那甜甜的面香让人馋涎欲滴。包子蒸完后,灶膛内的余火可是卤菜的最好的温度不大不小,看着那一块一块的肉下锅,放入特制的香料,锅刚一开满屋的香味就弥漫开来了,最忙的就属我们小孩了总是围着锅台转那可是有目的的——因为大人总是不时的掀开锅,用筷子去扎扎肉有没有熟,这时大人就会让我们尝尝肉有没有熟,其实大人对于我们小孩的那点心思是心知肚明的,毕竟小孩总是盼过年的么!那时都是平房,家家厨房的顶上都有烟囱,那袅袅的炊烟里透着的都是浓浓的年的味道。
最最盼望的年三十终于到了,大人们忙着把门板刷干净,准备贴春联。爷爷拿出早已买好的红纸,把大的方桌抬到院子中央我们小孩立刻围在桌子四周看大人写春联,爸爸的毛笔字写的好所以每年的春联都是他写,我们最乐于干的就是帮着裁纸应为裁纸非常好玩,不用剪刀用一根细细的线夹在叠好尺寸的纸的边缘,一人拉一头用力一拽一声清脆的子啦声过后纸已经被分割成了尺寸一样的若干张了。每写好一张我们孩子就忙不迭的一人抬一头把写好的春联放到空地上晾干,忙的不亦乐乎!等到红红的春联贴在门上噼里啪啦的鞭炮想过之后,年夜饭就要开始了,抬桌子、摆酒杯、筷子、记得那时特流行一种有机玻璃的筷子,透明的很是漂亮,就是夹菜很麻烦太滑了,可是那可是奢侈品,每次只有家里来人再就是过年才能使上一回,我们小孩早就坐好了一圈,就等开饭了,每年的年夜饭奶奶做的菜都是有讲究的比如圆子是一定要有的预示着团团圆圆,鸡和蹄膀叫金鸡啼鸣,豆腐代表都富,还有一个叫攒菜很简单就是把胡萝卜切成丝和腌白菜丝放在一起炒,表示家庭和睦人都攒在一起。其实这也代表了那个时代普通老百姓对生活的美好愿望。一顿丰盛的大餐后就是我们小孩的时间了放花炮那时的花炮有“魔术弹”、“地老鼠”、“铁树开花”、“哨声乐旅行”、现在的市面上可能都见不着了,大人们也不管我们任由小孩自己玩,比起现在娇生惯养的孩子们还是我们的童年比较快乐。
岁月就在这一年一年的鞭炮声中大步大步的向前迈着,鞭炮声依旧可是年味却一点一点的变淡了,当年人人向往着衣食无忧的今天,可今天人人又都在心底里怀念着往昔那热热闹闹的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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