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郭是我以前的客户，对他的印象特别深刻，直至三年后的今天，依然能想起他的音容笑貌和举手投足，以及那有点结巴的说话。记住他，不是因为他的随和友善，不是因为他的憨厚可敬；想起他，是因为他对老婆的体贴关爱，是因为他们夫妻二人让我深深的感动。

刚接触老郭时，他并没有引起我太多的注意，虽然老两口人很善良，也很友好。令我觉得他们仅是上百万中的一员。但没多久后的一次邂逅，他的形象在我心中彻底地改变了。

那是初冬的中午，阳光懒懒地洒在地上，似乎也对袭人的冷气望而却步，虽是红红的太阳，却带着略略的寒气。路过他的商店时，他老婆正坐在商店门口儿犯迷糊。我习惯性地打了声招呼：“嫂子，晒太阳哩，郭师呢？”

“他呀，还在睡觉哩1”还在睡觉？我很感意外，快近中午了，怎么还在睡觉？她觉察出我的心理，笑着说：“就我们俩人经营商店，晚上要熬到很晚，所以早上是我在这里，他什么时候睡醒了就来换我。”

“你又在说我的什么坏话啊”冷不丁，郭师的话飘入耳际。

“说你懒啊，我不打电话叫你，你就睡着不起来。”

“是真的吗”我愈发好奇了，想不到60多岁了老人了还像小孩一样。旁边的老郭却嘿嘿地笑起来，脸上是有一丝害羞，可能是因为我这个“外人”知道了他的秘密吧。

“郭师，你真有福啊！”我由衷地说道。不料，他害羞脸一下子涨红了；“别听她讲，她呀，总嫌我这不好，那不好的，总不说她自己，商店里的货物都是我一人打理，她就替我一会儿，还有意见呢。她比我还懒”说这话的时候，我分明看见老郭用手帮老伴系了系围巾，还轻轻地向太阳充足的地方推了推。

“好了，你们在这儿聊，我要回去了。”她乐呵呵地说着，动手收拾桌子上的包，我问她为什么不多呆一会儿，她说：“他还没吃饭呢，我回去炖鸡蛋，他胃不好，只能吃热和软的食物。我每天都要炖一个鸡蛋给他呢。”她说着，抓起包就走，刚走到门口，她好像又想起什么回头望了一眼，又迅速地走到老郭前，“你看你，衣服扣子也不扣好，真是老不中用了。”她伸手仔细地帮老郭扣着衣扣，嘴里却不停在骂着老郭不中用，懒散之类的话。老郭只是笑着，不断地笑，任凭老伴骂。临走到门口，她回头对老郭说；”以后再这样，就让你一人过。”“哈哈，一人就一人，只怕你还要打电话叫起床呢。”“想的美……”我感觉他们就像一对很要好的小朋友在玩家家，没有任何的做作，没有任何的拘束，一切都是那样的自然，那样的随意。虽然是平淡得不能再平淡的话，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动作，但于他们却是那样的开心，那样的愉快。那一刻，我想起了刘心武的《牵手》“我们习惯了花前月下的卿卿我我，但对小路上互相搀扶的白发老人，却是……”是的，月下的玫瑰迷人芬芳，让我们感怀轻吟，但余味不能持久；风雨中的手掌虽然挡不住风遮不住雨，却是心的火炉。这样的境界，这样的情感，又用简单的爱情形容吗？

如今，三年过去了，我每每还想起老郭，想起他们嘻笑怒骂的情景，想起他们夫妻脸上的满足与幸福，想起那鬓发中的温暖，想起那言语间的怜爱，想起那手足间的深情，想起那沧桑中的磕绊……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