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西南一隅,崇山峻岭深处,参天古木与清清河流间,一座千年古寨,头戴“中国历史文化名村”桂冠,在暖暖的阳光下绽放!
听,散落在时光村落里的故事
千百年前,这里也许荒野一片,但我坚信,它本身一定存在着一种无可抗拒的神秘诱惑。那个叫周伯泉的江西人才会在遥远的明朝弘治六年(1496年),带着一家老少心惊胆颤、沿着崎岖的山道长途跋涉,一路寻找安身之地,在遥望着繁华的石阡府城时并没有停下如铅的脚步,继续寻找心中的家园。他们寻寻觅觅,且望且行,一种朦胧的讯息指引着他们离开县城15公里,来到这个遥远的山谷。从此,造房为家,休养生息。
古老的族谱,没有记载他们的祖先遭遇了怎样的灾难。含泪离家避难图存的沧桑成为一个远古的谜。这片神秘的土地接纳了这些笃信风水的江西人,并用时光的年轮慢慢抚慰他们曾经的苦涩。在这片土地上,他们开垦耕作,修房造屋,生生不息。
……
神秘的土地,原本是上苍赠与历经磨难的周氏家族耕读与修身养性的世外桃源。纯洁如它又岂能随波逐流?
一座古墓诉说着一段镜花水月的虚渺。
古墓里葬着周氏第四代祖先周国祯。精于耕作的周氏发展到周国桢一代,已经成为殷实大户,但恰逢贪官污吏多如牛毛,土匪猖獗至极,为了保护家业,周国桢步入仕途,企图以贵保富,他曾官至上省藩署参房。顺治年间,遭吴王兵变,地方玉石俱焚,周氏祖先遭其毒害,仅存家丁几人,唯周国祯全家安然无恙。于是又被派往湖广经政所任职,探家才几日,妻子和七个儿子相继病亡。短短几天,周国桢经历了人生最大的痛苦与不幸。他惮悟到:这是为官导致的恶果。于是发誓永不做官。将文凭札照呈缴,朝夕修斋念佛,广行布施,于悲痛与悔恨中度日。当时,直桥河西有位李公好心劝慰,并将自己的小女儿许配于他,在年过六旬之际,喜得三子。从此,他敬天地,礼神明,修桥铺路,救难救急,无善不施。
神秘的土地对他的悔悟回馈了良善之果。几近灭绝的家族从此再次繁荣,他的子孙后代连绵不绝,如今已达十九代四千余人。后世子孙们一代一代遵循着他“修身养性勤耕读”的思想和主张。琅朗的书声伴着牛哞与鸟鸣,穿越时光的长河,在古寨深处清吟浅唱。
久远的时光村落,光环辉印处,婀娜纤影。
“九子十秀才”古墓其实是周氏六世祖周易之妻黄氏的墓地。石碑立于清代嘉庆八年(1804年),距今已200年历史。相传周易与妻黄氏努力耕作、全力供养、尽心教诲他们的子孙潜心求学,结果他们的九个儿孙及一个女婿皆考取了“秀才”。时任石阡知府的罗公赐予夫妇“燕山丸熊训子,积厚流光”之匾。而黄氏墓碑上:“案多黄卷曾传子,箧有熊丸又授孙”的对联使“丸熊教子”的故事从此广为流传。这片古老神秘的土地上,人才辈出,书香门第之家比比皆是,但无人为官。
一代一代的传承,赋予了古寨耕读文化悠久绵长的历史与丰厚纯朴的底蕴。
泉水叮咚,千回百转的廖贤河又怎能诉得清这阴阳合寨中那些散落在时光村落里的远古故事。
看,穿越时光隧道令人心颤的美
天地悠悠,绝世独立。以宁静之心,守望千年!
廖贤河畔悬崖绝壁之上的倒栽松,据说是当年周国桢的侄女8岁时因兵荒马乱被俘掳至云南,并许配给张龙,他们生下一个儿子名文标,在任清代绿营中的武官时,出兵行至思南板桥,他手持母亲书信,执行军务之余来楼上寻亲,但小人陷害报其停兵,于是文标被责令回原籍。为帮其筹集路资,周国祯等亲人拿出田业全力相助。后来,周国祯寻亲至云南,回来时,文标送他三棵珍贵松苗。相传这松树要倒着栽,但唯一活下来的便是悬崖峭壁间的这棵倒栽松。
千年的颠峰,一棵倒栽的松树让凡尘的视线震赫不已。它枝繁叶茂,弯曲的身体留下了风的形状,它似乎将会跌入深谷,却又似即将展翅飞翔……
震赫之外,桂和紫薇便是一种了悟吧。
梓潼阁门前,两棵,不,只是一棵。一棵古老高大四季常青的桂花树屹立于空地之中。然左右两枝同样粗壮的树干和树枝上白、黄两种不同颜色的桂花却又似对你“棵”的判定笑而不语。于是,寨中人删了量词而直称这树“姊妹树”或“金银桂”。更有奇异处在于遇到大好年景,两枝干皆开黄花,意味遍地黄金。
千年以前,它或许真的是两棵树吧?是周氏的哪位祖先栽种?还是远古的风把小小的种子吹送?从此,它们于泥土中餐风露宿成长。或许,它们在陪同周氏祖先经历沧桑磨难的岁月中紧紧靠拢,连成了一体,抵御着来自四面八方的袭击与骚扰,以生命的真实洞穿存在的苦难,以灵魂的相拥眺望时光的恒远!
古庙后面的千年紫薇,却又给了你另一种悟。看吧,它历经千百年的风霜冷暖,却依然如少女般晶莹剔透,容颜不老。而神奇妖异的树型又似无邪的少女在开心的笑,若你用手在树身上轻轻抚摸,整个树便真的如少女般“哈哈大笑”起来,“哈哈树”因此得名。古寨的人会劝你去抚摸它,因为它会赐予抚摸的人长寿与财富。
你一定对岁月在万事万物身上契刻的累累痕迹与斑斑折皱不会陌生吧?年轻过漂亮过的容颜又怎堪日月风霜催人老,皱纹满面,青丝化白发。开心的笑容难道不是人生不老的仙药、巨大的财富!
“古树参天北斗状,仙鹤群栖祥光照”。
那片由紫薇、丹桂、红枫、柏树组成的60余亩的古木奇树群中,有7棵高达40米的古枫树,它们呈“北斗七星”状分布。这一说法,是经省规划院测绘而来,7棵古枫树与北极相差5度,每度代表着500年,由此推断,这个寨子已拥有2500年历史。在7棵古枫树上栖息着上千只白鹤,乘朝阳而出,沐晚霞而归。冬寒飞往遥远的他乡,春暖准时归来,年复一年。更为奇异的是,除了这7棵古枫,白鹤们绝不到其它古树上栖息。村子里,鸟儿是村民们的好朋友,白鹤是村寨的吉祥物。古树丛中,曼舞欢鸣的白鹤成为摄影家欣喜若狂的风景。
它们,一棵棵一丛丛,一路走来,历经明朝的风清代的云,看周氏家族起落变迁,与古寨共沧桑患难,始终如一的维护着内心的平静与豁达,以洞穿时空的姿态,昭示生存之哲理,生命之轻重。
读,绵连千年读不够的风韵
读一句,香蛀袅袅,祈祷声声。
占地3000平方米的梓潼阁始建于明代万历年间,明永历八年又捐资建阁一座,圣像四尊,清代康熙三年捐资重修;嘉庆六年修建左右配殿,圣像五尊。同治二年被苗匪烧尽,一住持禅师邀集民众于同治六年重修。《重修梓潼宫序》石刻碑记详细记载了这段历史。梓潼阁两边的配殿,曾经是周国祯与和尚的住所。大彻大悟后的四世祖周国祯为了方便朝拜神灵,居住在此,和尚则为了看护神像和敲钟。悠悠天际,僧众出入,暮鼓晨钟;朝朝暮暮,人群如流,揣着种种欲念走进古庙,香蛀袅袅,祈祷声声。
再读一句,舞榭歌台,繁华似锦。
古寨的戏楼建于清朝末年,两边为走廊,中间是舞台。戏楼的格局和县城万寿宫戏楼如出一辙。
历经沧桑的家族再次繁荣后,周氏的祖先们为了丰富精神文化生活,建造了这座戏楼。古戏楼建筑空间疏落有致,主次分明,舞台横枋上雕刻的花鸟、戏剧人物栩栩如生。夕阳下山,六畜归宁,劳作一天的人携妻带子来到戏楼。更多的时候,博学多才的他们从生活中发掘素材,自编自导木偶戏、傩戏、人大戏等。至今,每年二月初一,周氏家族都要举行隆重的祭祖仪式——清明法会。寨中村民仍在古戏楼上表演古老的戏,外来的客人则带来各自精彩的表演,古戏楼繁华依旧。
一句“奇花醉雨”,令今人叹为观止。
看,“老树经霜晚节犹贞古干,奇花醉雨瑶池尚播余辉”;“报春晖名垂寿藏,悼萱容泪洒碑铭”。一对老夫少妻,老者风流倜傥,少妇绰约妩媚,解语怜人,恍然间似见其相倚相倾相笑语,好一对人间仙侣!然令人惋惜的是两人相继去世,中间仅仅间隔五年。这便是文林郎周学颐夫妻合葬冢。主联诗句竟让人对墓中之人且敬且慕且向往且嫉妒了,而两边的楹联则抒发子孙的孝道与悲伤。独具特色的悼亡楹联令观赏之游客赞叹不已,古寨文化底蕴之深厚于碑铭之中亦现。
庭院深深。古寨民居之建筑与布局,仍为古韵之根本。
古寨坐东北面西南,依山而建,其整体布局为“寿”字形结构,所有巷道均为青石铺就。暗蓝溜光的青石板路古朴狭长,几百年来一直躺在幽深静谧的古巷,没有怨言,没有呻吟,送走古人,迎来今人。在青石板两旁,是清一色的青瓦木屋,皆为明清建筑,家家户户的木窗皆雕刻着飞禽走兽、梅花、蜻蜓、蝴蝶、喜鹊等吉祥物,其造型优美,刀法娴熟,线条流畅,大门和香龛上的对联与其他乡村迥然不同,富有深厚的文化底蕴,诗书堪称精品,且看周正典自撰的香龛对联:清晨朗诵尧夫句;静夜恭焚闻道香。堂屋中柱对联:做明白人在倘佯中保留正气;作平凡事于关节处贵有典型。其名“正典”二字嵌入对联,自然巧妙。古寨之中写得一手好书法,作得一手好词句之人随意可寻。
“歪门斜道”是古寨不同其他村寨的房屋格局。即各家各户的龙门皆歪着开,青石板古巷斜着走。歪门四合院据说是以前大户人家财不外露的体现,反映人们安居乐业,不夸张、不张扬、含蓄平实的个性,随处可见、永远歪着开的“八字”龙门,亦始终不渝地等待着远方客人的到来!
明代马桑木古建筑则是古寨中最古老的民居之一。始建于明代中期,用马桑木修建而成,清咸丰十一年(1862年)被苗教烧毁房屋时有幸得以完整保存下来。关于马桑木长不高的原由,还有一个与武侠祖师张三丰有关的远古传说。古寨原有三十余栋马桑古屋,遗憾的是被苗匪付之一炬,唯余其一有幸保存。
寨中众多古老的匾额,周氏族谱中历代祖先的诗词楹联,耕读并重、以诗书继世、以礼乐传家之古训、典故,以及唱山歌、哭丧哭嫁、吹唢呐、刺绣等古民风民俗。无不展示古寨古老纯厚的文化底蕴。
生命短暂,而时光无涯。老去的生命不过时间长河中的点滴,虽微不足道,却因了生生不息的杰出创造而永恒。
小城。西南一隅,崇山峻岭深处,参天古木与清清河流间,一座千年古寨。
读不够。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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