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记起有段时间没去看外婆了,也不知她老人家身体可健朗否,心里怪挂念的。这样想着,我赶紧拨打了外婆的电话,几声“嘟嘟”,没人接,我的心不晓得怎么的,竟然咚咚咚地剧烈地狂跳起来,这般折腾了一会儿,却恍若度过了一世纪。我再拨,再等,电话终于通了,原来,外婆好好的,她此刻正在隔壁的一户人家里念佛呢。呵,谢天谢地!
于是,我决定立刻去看看外婆。少顷,我急匆匆地驱车赶往附近的一个小镇上,外婆就住在那里。外婆家门口原来是一条街,街上车来人往的,很是热闹。如今街已搬到公路那边去了,老街冷冷清清的,颇有“门前冷落鞍马稀”的凄凉。我沿着老街一直往前走,感觉这里的一切是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儿童时的暑假,我几乎都在这里度过,往事蓦然间涌上心头。
在一户人家门口,我看到了外婆。呵,感谢上帝!她还是那样矍铄的精神,一头银发梳得整整齐齐,丝毫不乱,说话的声音也朗朗的。眼前的外婆,我是怎么都不能同耄耋之年的老人对应起来,因为在我的印象中,八十岁的人已是很苍老的了,而外婆不是,她一点儿也不显老。在 外婆家里坐定后,外婆笑呵呵地拿水果给我吃,然后坐下,眯着眼,乐呵呵地和我聊了起来。说话间,外婆也不忘关心地问我,工作还辛苦吧?随即,又心疼地补了句:“看,你又瘦了些!”听说外婆前一阵子不小心滑了一跤,连吃饭的胃口也差了不少。不过,这会儿我看外婆那轻松的神情,我知道她已基本恢复,没什么大碍了。外婆本来就很开朗,所以这么点小痛小病的,自然不在话下。
外婆早年出生在地主人家,家境很是宽裕,加之增外祖母膝下只有外婆一个千金,因此,外婆自然成了父母的掌上明珠,宝贝得不得了。外婆也由此有了机会上学,一直读到高小。在那个年代,像外婆这样的女孩子也能够上学,该是件稀罕事儿,少之甚少,外婆无疑是幸运的。也正是有了这么点文化,给外婆带来许多的方便。曾经有许多次,外婆带着一帮老太婆烧香拜佛,总是游刃有余,轻松自如。每次出门去,她俨然是众位老太太的首领,一会儿到东,一会儿到西,每天的事项安排,全凭她指挥。众老太太一个个都是睁眼瞎,只得毕恭毕敬地在后头跟跟,对外婆自是打心眼里佩服。
没想到外婆一根独苗,却生了一大群儿女,六个女儿,四个儿子,可谓是当时地地道道的“光荣妈妈”。因了外公是退休工人的缘故,舅舅阿姨当中有好几个都有了一份好工作,外婆的晚年也由于儿女们的孝顺而过得很舒坦。可是从小娇生惯养的外婆,年纪大了,却闲不住了。有时到田间,地头种些菜蔬,青菜啦,萝卜啦,蚕豆啦,常常一忙就是半天。虽然做这些活很辛苦,但外婆每次都不亦乐乎。舅舅阿姨见了,总是劝阻,但不奏效。外婆见儿女们急了,也不恼,只是笑笑说:“我这把老骨头还动得了,活动活动筋骨,权当是锻炼身体,种的菜又环保,岂不是两全其美?”一席话,说得舅舅阿姨们没了下文,只得依了外婆,毕竟,她是老祖宗吗。
当然,外婆也有脑子不大好使的时候。那年,小舅看外婆在夏天里热得不行,就给她装了空调。接着,小舅就教外婆空调怎么开,怎么关,怎么调温度,说了好几遍,外婆也表示听懂了。可是,到了晚上,外婆不知怎么按了一下,温度突然间变得很高了,她不晓得怎么摆弄,又不好意思去叫小舅,于是乎,这么热着,好不容易挨过了一晚上。次日晚上,外婆又按了空调开关,这一回,倒不热了,谁知竟变得很冷很冷了。外婆没法,又担心关了空调太热,只得从橱里翻出厚厚的被子,钻进了被窝,这才作罢。本来小舅买空调是为了孝顺外婆的,却没想更让外婆犯了难,受了罪。后来,外婆想想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才非常不好意思地跟小舅舅说了实情。小舅大笑一通后,又耐心地教了外婆,这回,外婆终于弄明白了,以后,外婆再也弄错过。
外婆最开心的时候,是每年的春节。我的那些阿姨们纷纷从自家的小窝里跑出来,住在了外婆家,一住就是好几天。这些天里,外婆心里真是乐开了花,仿佛一瞬间年轻了许多,连皱纹也像盛开的菊花一样,舒展了。她夸夸这位外甥,说说那个孙子,望望屋子里满满当当的人,很是欣慰。人老了,或许,这就是最大的满足了。晚上,外甥女婿们打牌,一打就打到深夜,楼底下不时传来的吆喝声,惊呼声,常会惊醒了睡梦中的外婆,但她很快又睡去了,依然睡得很香,很踏实。
外婆喜欢看戏,附近的村庄做戏的时候,外婆只要身体允许,便会赶着去看。坐在人堆里,和乡邻们聊聊家常,看看戏,外婆觉得很充实。平日里儿女们忙,偌大的一个家似乎冷清了些。
现在,天气又冷了,我对外婆也多了一份牵挂,真愿她老人家在这个冬天里能吃得好,睡得香,整个冬天里暖暖和和,舒舒服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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