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在世纪末最后一天铸剑

千万只阴魂在熔炉里哀号

凄惨惨的场景无法令我动容

烈焰升腾在空中销诋这早该泯灭的灵魂

倘若无法攀升那最高的境界

生生死死的千言万语只会显得虚伪肤浅

在没有经历死亡以前

又何苦奢谈我们悲壮的死生

二

今天你交给我铸剑的材料

那是一块黑色的泥团与铅块的拖曳

在这样的材质面前我茫然无措

太虚的真理离我已经太远

我的羽翼不过是一只飞蛾的翅膀

在风中化成了剥落的碎片

沉沦在泥土里变成了最初的虫蛹

在遮天蔽日的森林里匍匐于地　无法缠绵

三

在我们的国土里一群人独自行走

他们沉沉的脚步烙在了我的心田

沉默里才能体验到真理中的不朽

这不朽的回归一直传诵了千年万年

历史的背面该是怎样一番景象

诗人的诗情早已飘荡在海角天边

倘若展示我们赤luo的本像

黑白交界之所即能随心所欲地跨越　回环

四

太阳绝不会射出平庸的光芒

诗人自能拨动它火热敏感的心弦

溯源的河流被冰山缚住了手脚

又有谁有勇气用冰锥把它凿开

赠予广袤无垠的家园

这沉默的人呵　在风雨中铸造这把利剑

世俗的河流惧怕这耀眼的光芒

你在无所畏惧中与邪恶搏杀与正义缠绵　

五

果实从树上落下了丑陋的外壳

真理的种子也随之掉落在我的眼前

我抬起头仰望着苍天　苍天无梦

幽闭的森林里只有忧郁的虫鸣

豺狼叫嚣诅咒地狂言

这声音只把我推向最底层的沟豁

裂谷的缝隙里漂浮着彤云

这该是地狱的景象吧

在我的梦里盘亘了多少个冬天

六

我悄悄地凿开了果实的硬壳

里面有一对洁白的双翼

硬生生地插入了我的躯体

鲜血随着管翮把白羽染成红翼

我的身体由此变得更轻

轻得飘过最高最高的山顶

那里有一些铸剑用的材料

还有早已准备好的熔炉

我终于明白了这把剑的意义

哪怕某一天我们各奔东西

真理最后的结局却必定是永不言退　万法归一

七

你说兄弟们开路吧　诗人的路上满是荆棘

这锋芒在脊不能承受的重量沾满了碧血

我掀起了我的衣襟

背负着漆黑的十字架踽踽独行

这十字架便我本相的骷髅

除了它和我的心灵如此地接近

便是太阳圆盘中的黑子

把它们投入了地狱的熔炉吧

铸剑呵　铸剑

八

五千年以后的灵魂只能进入地狱

天堂里早已没有了你我的位置

上帝这个白胡子老头已经昏聩麻痹

他稳坐权台却一无所知

地狱的硝烟与战火已经席卷了他的胡子

在末日审判以前用我的剑把他驱逐

他不配来审判你我审判他人

弑神者就是我现在的行当

苟且生　毋宁死

呼呼吹过的是北方的飓风

轰轰做响的是我铁槌的雷鸣

喷一口豪情万丈的美酒

在夕阳下把我的眼抹得血红

滋啦　我的剑已经锻成

在风中仿如响尾蛇般滋滋做响

我握住了剑柄伫地长啸

把它在风中磨砺得越来越长越来越亮

2００３－１２－３１　夜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