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的记忆总是弥足珍贵，而长大后风干的回忆中，泛黄的片段里，又有谁会挖出散乱在墙角的彩色弹珠，又有谁会在愈行愈远的道路上本能的回首？

回家，我出去走走。那小园已经改建成为一个健身广场——看那一片小小的空地，用足迹丈量，长宽都不过五十步，一步一步，几分钟就走了一个长方形，这才发现叫它小园真的不过分。　

但惊讶随即就被悲伤冲淡，记忆的闸门中涌出无量的水，有我在这洪流中挣扎。　

碧园。　

小时候的玩伴，存在于我的头脑中大约也有十六七年了。直到今天它才正式消失了。以前要入园要走两道门。正门是道铁门，进入后左右各有一道小石门。记得最后一次从门中通过时，我惊讶于它的矮小与狭窄，岁月在门中溜走，时间风暴吹过，只剩下一地裂锦。我回首，不再感叹岁月的轨迹，只觉得往事如电影胶片，一帧一帧闪回。　

进入小园，一座小石桥。上面还有火药燃烧时灼烧的花朵。我抚弄着那一片片的剥落，那是一代代孩子在园中作恶的结果。直到时间摧毁了这种玩乐之心，剩下的只有世俗的批评与责骂。　

有桥，自然少不了水。当然不会去游泳了，但是水却清澈见底。冬天时滑冰必不可少。但是水不知道什么时候干了，在池底，就剩下漆黑的池泥和搁浅的记忆。　

再向里走，到了园的主体，一个小亭子，一排小座，还有一顶蘑菇样子的华盖。后面的墙上飞着白色的鸿雁，而如今，只有一片平坦。我们还在华盖下拍过全家福。　

那石雕的牧童依然坐在牛背上，吹着亘古不变的曲调。这没有变，但是周围的一切已近不是曾经。只把诗眼抽出来而破坏意境，诗不成诗。　

小园中的墙——如同地理书上说的，成功的把小园分成若干份。假山就是如此产生的，我们在假山下发现过青蛙，兴奋了许久，尽管现在的孩子多不知道什么是雨夜蛙鸣。　

而，　如今走到那里，脚下只有水泥地，和水泥地上不和谐的瓷砖。蛙声，连同水声，消失多年，最终连同时间一起被现代文明溺死在水泥的气泡中，永世不得超度。　

还说墙。　

从假山进去，墙把一块小小的空间分割成相叠又独立的部分。曾经，这里是我的四驱车的校验场，是摸鱼的福地，是枪战的爆发地，是捉迷藏的迷宫，现在，再也没有了。　

还翻墙出去买糖吃，捉弄一只很凶的被我们冠名为歹狗的后来惨死的可怜狗狗。　

回过神来，我发觉前面有孩子在玩。但是那快乐，不属于我。　

恍惚间，我站在时间的彼岸，泪水滑落脸颊，哭泣在所难免。那一滴因为感伤的液体，融进心湖，激起半圈涟漪。落在时间背后的那个模糊的背影远去，什么值得继续珍惜？　

我站在碧园的一角，看到另一角。那是一个石头砌成的小池。曾经的石浮萍已然不见。池中只有一些垃圾——那是改造时剩下的废料。我手摸着那一片逝去温度的坚硬与冰冷，回过头，看那小园，又在我的记忆中，重新，立起。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