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别怕别怕，妈妈在这里，没有人敢欺负你的。”她紧紧拽住了少年的手，看着病床上呓语不断的少年，眼泪簌簌地留下，她依旧抓着少年的手，没有去抹眼泪，只是重复地念着相同的一句话。

本来在这医院里这样的场面随处可见，但是当我看到这一如时间定格般场景时，还是怔住了，因为那个母亲的话里，不是纯粹的鼓励，支持，而是愧疚，落寞，甚至绝望，僵硬得如木偶，只会扯动嘴角重复那句似乎能让少年安静下来的话。

床上的少年呓语不断，沉睡不醒，床边的母亲失去表情，失去信念。

护士们告诉我，男孩沉睡前，就已经有些精神失常的样子了。但真正的故事，还是我做医生的叔叔告诉我的。

少年叫陈默，就如他名字一般，是一个安静，内敛的沉默男生。十二岁的时候父母离异，母亲为了抚养他，供他读书，整日整夜的工作，也就忽略了对他的关心。经过父母离异的打击的陈默变得更加沉默，同学也不和他玩。直至后来被欺负，被排斥，他的母亲也不知道。

那天是立秋，叔叔刚上班，就看见护士推着一个脸色苍白的少年进来，他就是陈默。雪白的被子和床单被他的鲜血染红，少年的嘴角，却莫名其妙地带着一丝满足，安详的微笑。反而他的母亲，焦急地哭喊着跪下求医生们救救他的儿子。

“所以，他到现在还没醒，是吗？”我问。

叔叔叹了口气，说：“他妈妈回家后翻他的日记，才知道他受了多大的委屈。吃的饭菜被别人撒了橡皮屑，作业本和书被人画得乱七八糟……现在他的爸爸也来照顾他，供养他们，所以他妈妈就一直陪在他身边，希望能叫醒他。”

听完陈默的故事，我的心忽然很痛。到底是对这个世界多大的憎恨，才让自己有勇气结束自己的生命，才让他毫不犹豫地拿刀划过自己的手腕，甚至不后悔，微笑着。

我不知道在他从前的日子里，他是怎样过的，一直忍受着，委屈，痛苦，什么都不肯说。而在他毅然决然地拿着刀的时候，他又是怎样想的，他的母亲那么辛苦，抚养他那么久，就算对他漠不关心也没有一丝留恋？更何况她如今对他寸步不离的守候。我不知道他在沉睡的日子里想些什么，他是否想过他的未来，可为什么他还不愿醒来呢？

一天清晨，我来到陈默的床前，他妈妈不在。我俯下身，轻轻在他耳边说：“陈默，快醒过来吧，睡了那么久的你，是否在沉睡中明白了生命的重要，是否感受到了父母的关注，歉疚和忏悔？以后的路还很远很远，冬天快要过去了，春天来了，就好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