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井其实也不老,多就60年的历史,听爷爷说这井是他年轻时候挖的。我们现在居住的那地方最原始就我们一家,是太爷爷太奶奶带爷爷从山那后面的老屋那边到这里来安家的,开始的时候喝的水都还要到老屋那边去挑,当时爷爷已是小伙子了,他想到了就在这边挖一口井。
老井隔我们家就一条公路,公路是后来才修的,我们家在这边住了些年,对面那山脚下也搬来看几户人家,父辈都分家后,老井供着10户家庭的饮用水。老井边还放着备用的桶和水瓢,是供过往的车辆取水和行人喝水用的。老井挖在几块水田之间的一块空地上,也挖得不深,也就1.5米左右,但老井的水是清清的,不管天气怎么干旱,水面也从没有浅过至井沿下一尺,爷爷还老说他挖了一口好井。
小小的一口水井,承载了我太多的痛苦和悲伤。我每一位亲人的离去时都要到井边,在我小的时候,小叔叔和后奶奶过世,初高中时太爷爷太爷爷过世,前两年我大伯母过世。我到现在也没有问过长辈们,人落气(死)后就要敲锣到井边去烧纸钱,还要带些井水回来。我只知道这个过程是死人后第三个程序,首先是放鞭炮,其次就是在家用个铁锅烧纸钱“落气钱”和家人的跪拜,接着就是“取水”了,后来我才知道取回来的水是给死人洗身体的,洗好穿寿衣后先放木板上。过后就是请道士或和尚做道场,做几出道场就是把穿好寿衣的死人装进棺木,这叫“入殓”,入殓装棺木后抬到厅堂放在道场案台的后面,这个叫“升堂”,升堂后又是做几出道场,后就是把棺木抬到外面的场地搭好的棚里,这叫“出柩”,最后就是“上山”下葬了。
我六七岁就知道这些过程,我六岁时小叔叔就溺水而死,那时开始对死亡有中莫名的恐惧,对水塘也是如此。对这小小的水井也有些许害怕的,一个人到井边洗东西或挑水回家时,心里也是毛毛的。小叔叔死后我听说,后奶奶前处的大儿子是小时候掉到井里而死的,人们还说小叔叔是给他同母异父的大哥哥给带走了。知道这些无疑是给我造成莫大的恐惧,即使后来读书知道这世上是没有鬼魂的,也还是有阴影的。
老井也带我欢乐,小时候还是女娃娃,也不害羞,跟在几个堂哥堂姐屁股后疯疯癫癫的。夏天时还和他们一起到井边打水冲凉,后来懂得事就不跟去了。每个夏天,堂哥他们都要换井,就是把井水舀完后洗干净,他们每年都在井里放些小鱼,第二年洗井的时候,他们拿大鱼回家,留些小鱼苗在井里,余下的小鱼都给我们小啰啰拿回家养着玩,也就养一两天都死的。
门口的马路改道后,有几家把新房子做到新马路旁,新马路改到了老路的上面,老路是在山底的,新路就改到半山腰了。我们家也把房子做到新马路旁,由于地势高了,新房子那边没有浅水源,他们有的把井打到很深才有水,浅了的干季就出水了,雨季时井水都是泥巴水的。我们还是要到老井去挑水,从山沟里接出来的水是不够用的,从老井到这边就是走老马路,就是一个长长的坡,那挑水真是叫累。我家也就这样挑了五六年,到零八年初我家和隔壁的叔公家和挖了一口井。这时才算解决了饮水问题。
老井那边,我们是不去用了,也没有过路人用了。但他们在原地起房子的还是喝那井的水,有几家图方便就用水管把井水直接抽回家,我爷爷没有跟我们一起上来住,他一个人守着老房子,守着老厅堂中的祖牌及太爷爷太奶奶的瓷画像,后奶奶和小叔叔的是没有跟太爷爷太奶奶的放一起的,因为他们是没有满60就过世的,爷爷住的上老屋,隔下老屋一个坡的,小叔叔和奶奶的像是挂在爷爷房间的。爷爷还是一个人到井边去挑水,这时的老井就像一个老伙计,陪着爷爷度过孤独的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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