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你一朵云

王拉寿0353-5151335

翠翠第一次踏进调研室时，是一年前天高云淡的季节，我正被芳芳的冷漠折磨得寝食不安。老秦主任领着新来的大学生翠翠向大家介绍时，我的目光留意着芳芳点头微笑，如王后接见臣民般高贵。

“小王，你带翠翠熟悉一下工作，那个扶贫调研课题让她给你当助手。你俩坐对桌办公也方便，有什么困难再找我。”万没料到老秦主任答应我派一名助手是这位中学生模样的黄毛丫头，他不知我当初要求的目的是为了心中的女神芳芳。

“请多多关照。”翠翠向我伸出手。从遗憾中醒转过来的我，敷衍着握过手，不愿再说什么。

我看芳芳，翠翠却阻挡了我痴望芳芳后背的双眼。自芳芳迈进这间办公室的门。她的光彩和高贵征服了我，在多方打探其尚无意中人后，展开了我的爱情攻势，大学校园中高傲、威严的才子尊严被芳芳飘逸的长发、雾样的双眼折服。芳芳无动于我的痴情，除却让我替她完成调研课题时露出妩媚一笑，其余时间保持着公事公办的姿态，让我惴惴不安。一封封尽展我才华、满纸洋溢深切爱慕思恋之情的灼人之作，偷偷地在上班前放置在芳芳的桌上，偷觅着她泰然自若地收入抽屉，便石沉大海，毫无异样地与我同处一室。

翠翠毫不知趣地问这问那让我心烦不已，强打笑脸应付几句，她却如获至宝般极认真地照做，与芳芳当初来办公室时极缄默的韵致相比，简直是一个不通人情世故的小儿科。芳芳的孤傲，使她标致的容颜增添了神秘色彩，让我身不由己地欲撩开这层面纱。为此，绞尽了脑汁。

一份漂亮楷书抄就的扶贫工作概况，让我不能不对对面的那张娃娃脸刮目相看了。当初为了让翠翠别总纠缠着我讨教，吩咐她整理有关扶贫方面的资料，没想到不仅速度快、涉及面广，而且在摘抄资料时有一些独特的观点，虽不很成熟，但着实令人耳目一新。我拿着这份材料，想这真该出自芳芳之手，那才是造物主的恩赐，有点替芳芳嫉妒翠翠。

翠翠的才华打消了我当初的不畅，工作明显轻松了许多。我明白芳芳的工作能力远不如翠翠，但能每日面对令我心颤的面容，与她共同完成一项工作，对我来说是件再幸福不过的事。

走在乡间的小路上，翠翠蹦跳着笑个不停，像个小鸟样叽叽喳喳，全不见我愁眉不展。乡政府文件说扶贫检查不让派车，说扶贫检查就该简朴，这样才能了解到真实情况。她在征求我的意见时一脸认真，搞得我一个大男人不能再提要求。想小姑娘初来农村新鲜劲罢了。去年芳芳跟老秦主任调查灾情，一进受灾户的屋就不住地呕吐，马上被送回了县招待所，从此再没下过乡。翠翠的父亲是是某局的一把手，肯定是名娇娇女，我做好了充分准备送她回县城。

“王哥”，翠翠一直这样称呼我。她仰望蓝天，“我真想拥有一朵云，你看它们多美。”翠翠沉浸在这大自然的恬静之中，我暗笑她的一脸天真。想此情此景若芳芳伴在身边，定会有道不尽的诗情画意。

翠翠对调查点的关注让我惊愕，她的情感投入超出了调查员的职责要求。在那所破败不堪的乡敬老院里，她把身上的茄克脱给了一位老太婆，帽子送给了一位正在发烧的老大爷。她没有我想象的呕吐，毫无顾忌地坐在蒙着一层灰土的炕席上，在昏暗的土房里记下所感所闻。吃着敬老院的管理员为我们擀的热面条，朗声地说辣椒放得太多，不住地呼着热气。我被翠翠感动着，看她那张娃娃脸抹云了以往的稚气，让我肃然起敬。

我和翠翠愉快地合作着，但这并没有减轻我对芳芳的恋情，寻找着每一次可以进攻的时机，哪怕是很微妙的变化，我也会欣喜若狂。查寻资料时，头脑中首先出现的是分配给芳芳的调研课题，彻夜地冥思苦想，欲用标新立异的论点来显示出超常的才华打动芳芳的芳心，尽管我对闭门造车的芳芳任何样的结果都令她满意，但我从不应付了事，因为芳芳名下的调研报告必须是高水平的，才能与她的外貌相配。我的大部分工作交付了翠翠，我相信她完成得比我不低，虽有时对翠翠怀有愧疚之情，但当拿着苦熬几夜的杰作换来芳芳嫣然一笑，把一切都抵消了。

老秦主任宣布我们调研室要抽一人去扶贫点帮扶，时间半年。不用说应该由我来担，一无家的牵挂，二是男人。但最近芳芳已三次主动与我搭讪，我怎能舍弃，抓住时机前途一定很光明。我回避着帮扶这个话题。第三天翠翠对我说是否看完她那篇小说我愣怔了半天才想起，前些天翠翠红着脸给我几页稿纸，请我评一下她的小说。当时我正思考是不是该请芳芳跳一回舞，便心不在焉地说等下班读。谁知一放一边给忘了。找遍办公桌没见那篇小说，忙解释说在宿舍里，明天找来还你。翠翠很失望地看着我，我吞吞吐吐安慰说写得不错，决定下班找到好好看看。翠翠说不用还了，我明天就去扶贫点了。我内疚地看着翠翠，嘴上却说。无牵无挂，下去锻炼一下不错。

坐在办公桌前，没有了那张娃娃脸，觉得空落落的。翠翠走得很沉重，一改以往的乐观，但我知道她肯定不是为下乡闹情绪，因为是她主动要求的，否则轮遍了也不会派她。

一日，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心绪很乱，脑中总闪现翠翠。她走了一个月时间里，我才发现她已成为我工作中的知音。我俩无数次为一个观点争得面红耳赤，又无数次握手言和。为了查找资料我俩跑遍大小图书馆和资料室，有时竟为大海捞针般的胜利流下眼泪。我想起了翠翠让我看的那篇小说，在办公桌最底层找到它，我一口气读完。天哪，这个标题为《送我一朵云》的小说里，男女主人公是我和翠翠，确切地说是翠翠给我的一封求爱信。我想起了翠翠临行那天忧郁的目光，我好恨我自己，为什么没早点看着这封信，为什么身有这么好的姑娘却视而不见，我所追求的爱情是多么大的误区，忽略了一个人最重要的东西。

第二天，芳芳绯红着脸送给我两张舞票，这是我梦想过多少次的情景，但我坚定地告诉她我要去看翠翠，原谅我以前的莽撞。

走在我和翠翠曾共同踏过的乡间小路上，心情异常激动，反复思量着见到翠翠说什么。一排南飞的大雁鸣唱着在我头顶掠过，我抬头见到了高高的蓝天，眼前一亮。

翠翠，我要送你一朵云。

作者单位：山西省阳泉市郊区人民法院

邮政编码：045050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