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人问，语文是什么？

我会想很久。首先想到的，自然是堆积成山的作业和习题。对于太多人，语文的意义也仅限如此，念书的时候束缚自己的枷锁，工作之后从此尘封的记忆。

我想，也许语文不只是这样。

自此，我希望和许多忘了“语文”是什么的大人一起去思考，去寻找语文的内容。

无法推却的，从学习第一个汉语拼音开始，不计量的抄写、默写接踵而来，如果给语文的内容一片空间，那我现在要为它加上十几瓶蓝黑墨水，几箱子钢笔水笔，还有几千份试卷与几百本抄满了“组词、造句、中心思想”的语文本。

这个“语文空间”变得狭小了，好像过去十几年来的痛苦回忆都涌上来，深夜里的疾书，已暗天幕下总撇向窗外的当堂默写，以及某个作文本上鲜艳的“中”字。

我大口大口地呼吸，被墨水味污染的空气冲入我的肺叶，交换出同样浑浊的气体，空间好像在变小，四壁包裹着身躯。我闭眼去思考，语文，真的只有这些？

我忽然听到了一声恍若遥远的啼哭，世界似乎又回到了温润的羊水中，一呼，一吸，嗅到了婴儿浓郁的体香。

它轻轻地说——“妈妈”。

我想它一定还不知道什么是语文，也一定还不了解其后的十几二十年有多么恐怖，它只是想要说，想要表达，它以它澄澈的双眼看这个世界，它想要以一种全然陌生的语言去描述这个世界的全部新奇。

空气，随着孩童的软语苏醒，我嗅到了春天。是不是有一天，我们曾为了四季的交替而疑惑惊喜，用稚嫩的文字记下——“春天来了，燕子飞回来了，春姑娘提起裙摆，为小花涂抹了芬芳”？

我们是不是曾去往祖国的大地上游历？你是否曾第一次见到大海；第一次登临峰顶看天下苍生如蝼蚁一样？你是否深深折服，激动地拿起了笔？

“语文空间”里多了一个小花园，你曾记叙下你在那里摘下的红果；多了一片大海，你曾面向一片蔚蓝，心情无比开阔；多了几张光盘，几篇童话，小屋里曾有人为你读过的遥远的传说。你的学校，你的朋友，你正在书写的卷子；你的父母，你的家，你的生活。

“语文空间”里的东西太多了，早已找不到了那些废纸和墨水。语文的外缘和生活的外缘一样的大，一样充满了惊喜与开拓。

如果有人问我语文是什么，我会想到秋日里勾人脚的糖炒栗子、烤山芋，我会想到家人的微笑与沉默，我会想到海南岛上澳洲龙虾和椰子饭的味道，我会想到这十几年来痛也有笑也有的“语文”。

那人一定等得急了，追问我，“到底是什么？”

我会说：“我也不知道，语文，就是语文，它在你心里我心里，伏在一个小小的角落，温暖着你的整个生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