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凌晨忽然惊醒，无端的，不是因为纠缠的梦魇，也与夜间的凉风无甚关系。深夜的宿舍静得怕人，只有室友细微的呼吸声和床板吱呀的回音，徘徊在斗室里，总不散去。

门突兀地响了一下，开了，这门本不紧，我也懒得起身关上。暗夜的深处传来呼啸的风声，起风了，是要有雨吗？

我却懒得确认，连眼皮也不想抬起，我知那远处的路灯一定有些模糊，模糊的灯光下一定有些路人，路人的眼里一定有些迷失，迷失的深处一定吹扬着烈烈的晚风。

“啪”的一声，有什么敲击上屋顶。随后“钉钉铛铛”，轻柔的雨点抚上金属的栏杆。是谁的舞步？起步、旋转，愈来愈急，愈来愈快。她飞扬起发丝，撩拨未眠人的心尖；她轻提起裙摆，踏出一层层的涟漪在心湖。

那敲击，混合着金属，泥土，与屋檐，汇成一种语言，欲吐还休。太细太弱，我听不清。

忽然眼前闪过一瞬的白光，雷声如木轮车压过田埂，泥土与杂草的气息四散蔓延。

我忽想起了几年前的夏日，闷了半日，午时的天空显现出了一种黄昏的美感，昏黄的天幕，远处郁积着冷色调的云。我与朋友回到宿舍，站在阳台上，为这惊人的色调所沉醉。天空瞬息万变，沉重的云旋时已卷至我们头顶，黄昏的颜色更为妩媚，似是调上了一点儿胭脂，那片红直烧到人心里去。

我转身去拿伞，忽然眼前一暗，身后的白亮将我投射到门上。我瞬时回头，瞥见一道巨大的闪电最后的影子。就像是天公舞动的长剑，闪耀颠倒昼夜的剑芒。那图景太过惊艳，拿在手上的伞也忘了撑开。

随后，世界湮灭了它所有的声音，虔诚地匍匐在地，等待天公君临。

雷鸣！

不再是老旧的木轮车，而是千军万马，先一骑轻骑，试探性地前进，而后一声号角，从此再无顾忌。

这样的鸣响中，我却似已听不到任何声音，回到亘古洪荒，看太阳与英雄一同老去。

风带来远方人的呼唤，我静默地回应，用我的心；雨点落在我的掌中，似在问我，“年轻的旅人，你从何来，又去何处”，“我从未前来，也不会离去，我不过这浩瀚自然之一滴”；闪电划破天宇，雷公奏响他深沉的乐器，“狂傲的人啊，你为何而来，又为何而去”，“生命不过天神一息，以我蜉蝣片羽，也妄图窥见天地灵犀。”

睁开眼，雨点已越落越缓，终于沉没在大大小小的水洼里。天幕间的艳色已洗尽，只沉淀下青铜葵花的色调。我再也无言，与朋友交握的手死死攥紧，指尖，也传来了相同的力度。

那敲击声减弱，雷声也蓦然消泯，原来阵雨将停。这一夜江南粘连的雨，我听不懂你的语言，是也想与我一场对话，还是只想带来天地的冷意。我知那一场夏日的雨已然失去踪迹，也知那一段无声的对话话业已无处寻觅。是那雨意抛弃了平凡如我，亦或是我，一步步远离？

我久久地听雨，直到宏大的梦境来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