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很久不曾下楼去小区里转转了,只有从卧室在窗户里,看到一点绿色。
这绿色源于一片大池塘里的荷叶,远远地瞧见,覆盖了小半的水域。现在,似乎还算是荷花开放的季节,想起以前一大早的去玄武湖看荷花。清晨的露水沾在细嫩的瓣上,花瓣尖头的那一点粉红被描得更艳了,有作画的人在白纸上点上一二撮胭脂,那便是荷花。
荷花多美。
自古以来人便称她高雅秀美,颇具风骨,看似纤细柔弱实则落落大方。谁不愿做这出水芙蓉,世人皆赞其不沾尘洉,不染世俗,是谓“可远观而不权亵玩焉”。
可要是我,却更喜欢那翠绿的荷叶,无甚姿色,也无甚风骨。站在荷花四测根本无人爱怜,甚至还将他作为反衬荷花的道具,说是“万绿丛中一点红”。
但那荷叶,却又美得让我惊心。
荷叶本不高雅,甚至低贱,孩童们可随意采折。雨天人们折下荷叶当作帽子,挡住了一场突然的雨,遮起了小小一块干净的天,这时的人们不及去看一眼雨中凄艳的荷花。而是近乎感激地望着这片酝染的绿色,就算风雨停歇之后荷叶被随意抛弃,腐烂成泥,它也是有过美丽的。
荷叶可以被做成菜,像是“荷叶鸡”,“荷叶糯米饭”之类的,人们也不会去吃它,而是掀开荷叶,尝食里头的糯米,只一口,唇齿留香,除去糯米的甘甜,厨子的手艺,还有一点刚出水的新鲜,淡淡的,比荷花的香气还淡,厨子的手艺,还有一点刚出水的新鲜,淡淡的,比荷花的香气还淡,还悠长,让人记不住它,却又忘不了它。纵然人们赞叹厨子手艺高明,却忘了它的功劳,它也不怨,它也是有过香气的。
荷叶从来谈不上什么傲骨,它总匍匐在水面上,比荷花低矮得多,怯懦软弱,不敢抬起头来,不敢吐露芬芳,不敢流泄出一丝丝艳丽的颜色。可高楼之上向下望去,第一眼见到的却是它的绿,不加修饰,没有娇柔,我们看不见荷花,因为荷花们站得太远,分得太开,生怕别人抢了自己的美艳,而荷叶不怕,它们伏得那么低,靠得那么紧,连成一片绿色让人无法忘记。那恐怕是荷叶独有的固执的骨气,就算再卑微,再平凡,也不能让人忘记,它也是有过骨气的。
那荷叶,多美。
平凡的它,固执地翠绿着,一辈子只美丽一次,一辈子只芬芳一次,一辈子只骄傲一次,就算卑微一生,也无足遗憾,如淡墨肆意地涂沫开,不用沟边,不用着色,清清淡淡,平平常常的,差不多就是荷叶了。(写于2009年9月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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