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总想起小时候的事,想着想着会无声地笑起来,鼻头却又掠过一阵酸楚。
小学低年级的时候搬过一次家,搬到了市中心的一个八、九十坪的房子里,一家三口,加入外公、外婆,都住在一起。
因为父母工作忙,我总是和外公在一起,还记得一年下雪,我早起时发现外面白茫茫的一片,房檐上啊,空调外机上啊,都积上了雪。我打开窗,高层的空气混合着雪粒吹了进来,无来由的一阵清爽,我当即拉了外公下楼玩雪。
说是玩雪,其实也不过是散步,我和他在街心旁的栈道上走着,因为还早,所以没什么行人,只有偶尔几个老人在慢悠悠地打拳,或是下象棋。栈道上的积雪留下我们两人深深浅浅的脚印,我弯下腰捡地下的雪,木制的栈桥发出了“吱呀”的声响,不知何时,外公已轻轻握上了我的手,雪将我的手冻得冰冷,他又将我的手不经意间焐得火热。
那天我们一直走啊走,或许是我们一起走得最长的一次,栈桥走到了头,回头又走回来,我那时还小,还不知道原来我抬起头看到高大的外公和风景上匆匆甩下影子的飞鸟便是回忆的味道。
我是自那之后才懂得去回味的。
08年全民奥运的日子里,我忽然听说了外公得了贲门癌的消息。我那三天或是一个星期里都没有出门,躺在小床上,把空调打得死冷死冷,好像回到了那一年下雪的冬天。
忽然想到多年前那一日曾留下的照片,翻遍所有相册把它找了出来,我还留着短发穿着鲜明的蓝色羽绒服笑得开心,照片上没有我的外公,他是照相的人。我后悔没有照下栈桥上的两道脚印,天空中掠过的深色的飞鸟,没有照下外公的大衣,他皱纹中收敛的微笑,偏留下了我的一张傻得要死的脸,突兀地笑,好像对未来全不知晓。
原来回味从来都无法留存在形而上,我即便照下了脚印,照下了外公,也依然留不住逝去的快乐,与年华。回味像烟一样地缠绕在我心上,记不住,也忘不了。
现今,外公的身体正慢慢地恢复,他已能和我一起慢慢的出去走走了,也许有一天,我挽着他的手走在又一年的冬雪里,脚印在我们身后幻化成飞鸟,再一次带起头顶上微弱的气流,那画面永远不会定格,它将会成为未来的回味,将我的心,缠绕得温暖。(写于2010年1月9日)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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