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的所有高山,我都攀爬过;所有的山顶,我都登临过;所有的寨子,我都转悠过。在我的印象中,碧鸡寨应该是十多个寨子中保存相对比较完整的:还能依稀看出那些土筑的或石砌的房屋墙体,还能看见三根两根柱子,还能踩到一堆两堆瓦片,灶台犹在,水池尚存……置身其间,仿佛自己已成为那些关于寨子的故事里的人了。
这些寨子的故事虽多,但几乎无一例外地是冬春之际,棒老二们如何攻打寨子、乡民们如何保卫寨子的。饶是如此,这些雷同的故事还是那么吸引了我。而更重要的是,这些故事是真实的,至少我的祖父辈曾经亲身参与过那些故事。我得承认,其实真正吸引我的并不故事的内容,而是故事所营造的那种朦胧得有些遥远的氛围。我被这种感觉攥住了,于是一次次登上碧鸡寨。
不消说,寨子已是废墟。废墟上的草木大抵总是生长得极为繁茂,而寨子里最多的是青冈树和松树。青冈树属阔叶、落叶,松树属针叶、常绿,两种树间杂地长着。秋天,青冈树的叶子凋零,飘洒一地,松树的松针也会掉下,与青冈落叶一起铺在寨子里,踏上去轻轻作响,甚是悦耳。如果有雨,这些落叶就不太好看。但很显然,下雨时,我肯定不会出现在寨子里,所以,那些叶子在我的记忆里永远金是金黄的、暖洋洋的。
寨子的寨墙完全以砂石条砌成,保留得最好。寨墙有一丈来高,可以想象当年棒老二们在墙下是何等犯愁的。墙体宽约一尺有五,站在墙上,可以围着寨子走一圈,这需要半个小时吧。墙体的石缝间,自然早有草木侵入,有茅草,有藤蔓,有荆棘,有灌木。其中最多的是杜鹃,四五月的时候,杜鹃花开了,紫红粉白,把寨墙变成了花墙——这让我突然想起了这个句子:鲜花装饰着废墟。
杜鹃花可以入口,随便摘下几朵来,把花蕊拔去,放嘴里细嚼慢咽,淡淡的甜,让人无限回味。后来听人说,此花有毒。我未去求证,只记得自己从小就这样吃,而且从来没有出过什么问题。
我登上碧鸡寨,嘴里衔着杜鹃,在寨墙上走着。俯瞰墙外,万壑千山,赫然在眼。侧听墙内,风穿树林,如涛如啸。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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