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轻雪飞坠，浅浅地飘在牧草上。雪白，草黄，在落日余辉中勾勒出一副绚丽之极的图景。那一群马，突然发出阵阵嘶鸣，撒开蹄子，奔跑起来。它们的奔跑没有目的，只是性之所至。它们因奔跑而愉悦，因飞腾而快活。起初，雪花、黄土和衰草在它们的蹄下跳跃、飞溅。之后，它们御风而行，足不践尘。如果任由这样跑下去，它们会跑出盆地，风一样掠过欧亚大草原，一直跑到天上去。

这就是天马，费尔干纳的天马。

在七河，费尔干纳盆地最接近于北方草原。也可以说，费尔干纳是大草原的延伸。在铁门建成之前，天马一度生活在北方。只有那片广袤的土地，才足以让它们没有任何拘束地奋蹄。后来，雅朱者人从地狱蜂拥而出，足迹过处，草原失色，美丽不再，生机全无。天马只能南下，进入费尔干纳盆地。

马一旦有了神性，它就会长出翅膀，并且在头顶冒出一截角来。这个时候，它就改名为独角兽了。相伴而生的，神界也就有了以独角兽为食的狮鹫了。独角兽很美，狮鹫也很美，不过它们都很西方化。在西方的神话体系中，能飞的东西都有翅膀。这说明西方人的想象比较单调。在东方的神话中，任何能飞的都保持原先的形状，何等优雅！西方的天使胁下也有一双翅膀，在东方人看来，实在滑稽得很。《封神榜》里也有一个长着翅膀的雷震子，但没人会羡慕他，而只是把他当成怪物看待。

所以，费尔干纳的天马是没有翅膀的。

天马游走在费尔干纳盆地，它们汗出如血，它们来到那片名叫龙窟的水边，静静地等着，夜深露重，龙会从水里出现，上岸与天马们交欢，育出下一代龙马，也就是未来的“马主”。

在撒马尔罕有一座圣殿，圣殿的四门上分别挂着东方“玉主”、西方“宝主”、南方“象主”和北方“马主”的画像。“象主”、“宝主”和“玉主”都是人像，独有“马主”是一匹马的画像。“马主”的四周，是龙纹云朵，整个画像呈天马行空之状。由此而论，关于“马主”的说法，并非仅仅是传说。　“马主”是有神性的马，是世界上所有马的君主。亚历山大的坐骑布塞弗勒斯，那匹黑色的神驹，曾经追随过“马主”。亚历山大后来进入中亚，其目的之一也在于寻找“马主”。“马主”是崇高的，不仅人类，便是神族，也不能驾驭。所以，“马主”终究只能存在于传说中，无人能一窥庐山面目。　

那么，就让天马依旧在费尔干纳咆哮若雷，扬蹄践雪吧。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