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林素耳河自东向西，奔流一千赫迪之后，在勃斯山遇阻，来了一个大拐弯，反向东去，成为七河中唯一东逝的河流。它继续前行六百赫迪，注入赤鹿城附近的奥格拉天坑。天坑不深，但水量极大的希林素耳河竟然注之不满。传说天坑下有阴河，与数千赫迪之外的大海相通，便是集七河之水也未必能填满它。也盛行另外一种说法，希林素耳河在地下潜行数百赫迪后，重新出现在地面，这就是莱泽水了——七河最北边的河流，唯一一条源头在平地的河流。

赤鹿城处希林素耳河的南岸，下距天坑不过五六赫迪。赤鹿城面临希林素耳河，背靠千仞之岗古密扎山。城池坐落在希林素耳河台地上，只有西南方一条狭小道路可通外界，易守难攻，所以赤鹿城又称做赤鹿要塞。自有文字记载以来，赤鹿城曾经历过兵临城下的境况，却从未失守一次。即使是兵威凌天下的亚历山大大帝也一筹莫展，不得不放弃。亚历山大撤军时说过这么一句话：此城非人力敢攻，唯神力能破。

希林素耳河水流平缓，注入天坑时的轰鸣声也不大。而赤鹿城的地下，却有殷殷雷鸣之声。这声音，如惊涛拍岸，如兵戈相击，自古至今，无论晦明，没有一刻停顿。便有博识者试言，也许有地火在城下奔涌，但城市周围没有任何迹象能渔说明。于是，这时便不了了之。赤鹿城的人们也渐渐习惯，而最终选择性地忽略了这种声响。

的确，那声音的起源不在“火”，而在“水”。

是希林素耳河河水制造出了这声音。

希林素耳河不断切割古密扎山，不断切割赤鹿城所处的台地。亿万年的侵蚀，让台地下面的岩石顺水而走，那里变成一片小海。在小海水面之上，有偌大的空隙。风激浪涌，便有了那千军万马厮杀的声音。

河水的雕琢终于有了成果，在那一天，一个阳光和煦的日子，已经悬空千万年的赤鹿城台地再也支撑不起自己的分量，齐着古密扎山山崖，轰然坍塌，埋进下面的小海里。整个赤鹿城，没有任何生灵得以活命。消失了，那些寺院；消失了，那些圣殿；消失了，那些街道；消失了，那些房舍……消失得那么干净，就像此地从来没有存在过一个叫赤鹿的城池。

天地的力量，就是神的力量。

人力不能破赤鹿，天地的力量摧毁了它。

于是，亚历山大大帝的那句感慨，便成为一句谶语。

也许，希林素耳河的改向东流，便是为了来这里毁灭赤鹿城的。

但是，先有河，再有城。断言希林素耳河对赤鹿城有恶意，似乎又显得牵强。

无论如何，赤鹿城终究是毁了。

七河地区终于有了一片海，尽管还只是小海。

海的名字叫做赤鹿海。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