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构的阳光从两座大楼的间隙投射过来　

投射到女性汉白玉雕塑之上　

她是这座城市的标志,　这个城市的像征　

她眺望着远方的天空若有所思　

她是飞天袖间迎风飘落的一朵小花　

被神遗忘,　被人记起　

被这个不洁的城市当作母亲　

更多的时候当作情人　

被一件灰尘的大衣包裹　

渴望一场清新的春雨　

从春天开始这个城市将脱胎换骨　

从春天开始那个遮天蔽日的大烟囱　

将在人们的欢呼雀跃中倒塌　

人们总不将目标定于将来　

直到将来变成今天,　变成过去　

变成生命中一些破碎的事物　

春天并没有改变什么　

"让一场浩荡的春风在空阔的头颅里吹鸣吧　

唤醒蒙的记忆，却不带来丝毫寒冷　

也不使身体战栗"（哑地）　

我们有一千个理由敷衍生命的虚掷　

我们有一千个理由敷衍城市的衰落　

我们渐渐适应思想的沉沦　

如同妓女适应肉体的欢乐　

如同乞丐适应语言或目光的嘲讽　

适应风餐露宿　适应黄粱美梦　

那个衣衫褴褛的小乞丐躺在女性　

雕塑的臂湾里还没有醒来　

十七只白鸽落在他的周围　

十七只白鸽齐声歌唱　

十七只白鸽走进他蒙尘的梦中　

其中一只白鸽变成一位漂亮的女子　

多好看女子,　把整个春天都装饰在发间　

多像记忆中的母亲,　确实　

在一个孤儿的心中　"母亲"　

是个充满亲情而又有着女性体香的词汇　

当他从甜美的睡梦中归来　

十七只白鸽已经离他而去　

他听到一位女人粗糙的叫骂　

真实的生活展现在眼皮之外　

真实的饥饿卷缩在腹腔之内　

他像蠕虫一样慢慢地蠕动了一下　

试图感受身边事物的存在　

唢呐还在原来的位置上　

它是春天唯一的静物　

他想起几天前那个美丽的黄昏　

在一片楼群巨大的阴影里,　他触景生情　

吹奏了一支名叫《杜十娘》歌　

他闭着眼睛不看观众的表情　

泪水不知不觉就滴落了　

泪水不知不觉就打湿了衣衫　

他听到了钱币撞击地板的声音　

那声间真美　

"今天有过的财富是街道，锋利的日落　

惊愕的傍晚　

在远方，我将重获我的贫穷"（博尔赫斯）　

那些钱币只是一顿美餐　

那些钱币只是生活中几个苍白的音符　

既使你是音乐的圣手,　也奏不出什么动人的华章　

那些钱币只是路人一点可怜的同情　

没有无缘无故的施舍能改变人的命运　

那些钱币只是一串叮铛的记忆　

最让人想起失眠的星夜,星夜中飘浮的噩梦　

像青草一样漂泊的人啊　

渡过了今夜明晚你将在何处安身　

"在毒蛇躲过马灯的地方　

你将会摸到草丛中腐烂的天使--"（西川）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