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
那晚,我在灯下看书,正看得兴致时,只听“轰”的一下,空调停止,台灯熄灭,屋里漆黑一片。我下意识地打开窗户,一股股热烘烘的空气登时没头没脑地窜进屋里来。刚才被空调吸干的汗珠子,此刻都复苏了,不安分地从我的全身冒出来。怎么回事呀,我闷闷地想。
书是看不成了,躺到床上,席子像很亲密似的地粘到我身上,侧过来睡,还是热。这么熬了会儿,我躺不住了。起身,到隔壁敲公公婆婆的门。公公正睡得迷迷糊糊的,但也很快起床了。他用手电筒仔细地检查电源,一个个重新拨到开的位子,可是家里依然没什么动静,黑乎乎的。我打开门,外面虽然有点风,但不凉,似乎还夹杂着缕缕热气。公公检查了屋外的保安器的情况,捣鼓了一会儿,也不知其所以然。我们只得扫兴而归。
看来今晚得考验我的意志力了,但愿半夜里能凉快点,我在心里默默地祈祷。刚才走动了一下,虽然没帮公公什么忙,但是重新躺下,周身的汗更加肆无忌惮地从各个角落里钻出来了。侧身,仰望,窗外灰蒙蒙的一片。月亮竟也慵懒地躲在云层后面,迟迟不肯探出脸来。星星倒是像调皮的孩子一般,在天空里跟我扮鬼脸,似乎也在嘲弄我。这么躺着,睡意全无,不禁想念起小时候在门口的道地上乘凉的情景来了。
也是这样的暑热天,待太阳在山那头悄然退下,小山村便像脱了壳的蝉一样,浑身充满了精神气。一阵阵清凉的风在村子上空无所顾忌地徘徊,把村里的人也吹精神了,一天的辛劳仿佛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这个时候,父母亲都已从地里回来。母亲一到家,就在灶头忙碌开了。我们则抬了小桌子,搬了小凳子,在小桌子四周整整齐齐地放好,尔后等着母亲把菜一碗一碗地端上来。尽管都是些自家种的蔬菜,但绿的清爽,红的诱人,我们依然吃得稀里哗啦。有时,父亲会在饭前买来汽水,浸在水缸里,待吃饭时,给每人碗里斟得满满的。我们低头呷一口,周身即被清凉滋润了。
饭后,就在门口乘凉了。我们嗨哟嗨哟地把竹床抬出去,虽然竹床很笨重,但我们毫不在意。竹床落地,我们便争着往上挤,或躺,或坐。偶尔,我们还会因为一点点位置针锋相对,随即,又重归于好。是夜太安静了吧。要不,我们怎么那么快就融入到夜色中去了呢。周围很静,只听到月亮经过柳梢来到大地的脚步声。山风像一壶老酒,把我们灌得微微醉了。一会儿,月上柳梢,它把柔和的光芒温柔地倾泻下来,银色的树,银色的花,银色的草,周围的一切都徜徉在银色里。隐隐地,一阵阵的虫鸣声响起来了,唧唧唧唧,瞿瞿瞿瞿,还有远处田野里此起彼伏的蛙声,在这宁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动听。父亲不知什么时候点了艾草,一股艾草特有的清香,便依着风四处弥漫开来。
我们都躺下了。萤火虫在不远的地方飞舞着,有的轻盈地落到一根小草上,洒落一点明亮。有的翩然飞至我们身边,摆弄着可爱的舞姿。我们漫不经心地数着星星,眼光总不自觉地停留在那几颗最亮的星星上面。我们看天空中悄然飞过地一闪一闪的飞机,努力探寻它飞行的轨迹。还有许多关于月亮的遐想,我们想着,想着,便进入了梦乡。
夜深了,露也重了,天凉如水。母亲担心我们着凉,便赶着我们到楼上去睡。房间里太热,迷迷糊糊地,我们恍若走进了蒸笼一般,但睡意甚浓,刚滚到床上,又睡去了。
正在浮想联翩着,电突然又来了。空调重启,屋里顷刻间凉意袭人。但是,眼前的这份清凉,比起小时候在道地上享受的那份清凉,毕竟是没得比的。在那一个个夏夜里,我们所经历的,不就像是一首首很美很纯的是诗么。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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