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挂着一片笑声

程奇生

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我们夕阳红艺术团举团出游，到邛崃市平乐古镇去欣赏自然风光。

汽车驶过临邛镇新南桥开始缓缓上坡，经过一段平坦的高地，我的眼光突然往下跌落，看见山下平地上一群明朗的建筑，这就是平乐古镇。古镇坐落在青山四面环绕的绿色盆地上，幅员近70平方公里。据说这里曾经是古代一个县的县衙门所在。三国时诸葛亮在这一带屯田积粮，设了许多军营，现在有些地方还是以“营”命名。这里古建筑遗产众多，文物古迹保存完好，是全国重点镇，四川十大古镇。

靠古镇有条白沫江，从远山奔来，擦过古镇身子，流向成都平原，注入岷江。它夏秋季性猛，冬春季温柔。据说这是三国诸葛亮运送军备物资去成都的主要通道。有条古街通往江边的码头，码头前高高地矗立着一架古牌坊，门匾上刻着“秦埠汉衢”、“北津”、“南梁”八个大字，背面门匾上刻着“江流叠翠”、“东仓”、“西廪”八个大字。可见秦汉以来这一带就出产丰富，水陆运输繁忙。过石牌坊有一座五柱六洞的新石桥跨过对岸，连接古镇与乡村。桥身长而宽，高而平，通体淡红色，条石栏杆，简洁漂亮。

桥头站立着一株长相奇特的千年大榕树。它不像一般的树只有一根主干，而是有数根主干，每根主干都比汽车轮胎还大，主干与主干之间以各种姿态连结着，像连体人，有共同的血脉，无共同的肢体。老榕树有一副老人的身子，青春的脸，它虽然满身老茧疙瘩，但身板十分硬朗，主干上伸出许多粗壮的、数丈长的分枝，分枝上抽出无数的短枝条，披着密密的绿亮的新叶，簇簇相拥，楚楚动人。在这一堆绿叶上，鸟儿在里面追逐，阳光在上面跳动。老榕树撑着这片巨大的绿色空间，庇荫着茶坊酒店，邻里游客。千百年来，老榕树为古镇记录历史，而今仍为古镇招引繁华。我们同它握手，合影留念。像这样的老榕树　沿江共有13株，属这株最大，年岁都在1500年以上。

顺江边有两条古老的小街，都是青瓦平房，木板铺面，黄石板路。街道很窄，街对门的人可以互相聊天。在桥头上游的叫福惠街，大都是酒肆茶坊，饭店小吃；在桥头下游的叫长庆街，大都贩卖书画古董，竹木雕塑。街道干净整洁，无车辆喧哗，古香古色，走在小街上，像走进了古时代。

古镇对岸是一家挨一家的农家乐，江边是天然茶座，桥头有吊脚楼茶座，都掩映在绿树翠竹中，风光十分迷人。

白沫江跟着时代走。宽阔的水泥路已经代替了它的运输职能，它换了一种思维和服务方式，让人们把它打扮成游乐场所。大桥上游不远的江上有座古堰，有两条支渠。人们在靠街一边的支渠上架两座高大的筒车，高出河岸，高出房檐，把江水送到天上，又还给大地。靠农村的支渠从大桥下穿过后，三座石拱桥跃入渠上。桥下流着水，桥上遮着荫，游人过桥到江心，“小桥、流水、人家”，十分耀眼夺目。

堰口停泊着四五十只竹船，竹船由楠竹拼成船底，楠竹做成竹屋。竹屋几乎占半个船身，内安一张大方桌和几把坐椅睡椅，可供七八个人玩牌、品茶、观景。竹屋四方无壁，四根竹柱撑着屋盖。屋盖造型精致美观，有屋瓦、屋脊和四个翘角，全由长短、大小不同的楠竹筒拼接而成。屋檐上掛着彩球彩带，屋柱上装饰竹叶。竹船来往交叉，好像许多绿色的花亭在江中行走移动。

面对如此天然美景，这些常在舞台上扭转身子的人，如何经得起诱惑？一时心潮涌起，浑身艺术细胞突突的躁动起来，急忙租了三只船，咿咿呀呀撑到江心，三只船并成一个水上舞台。没有报幕，没有次序，大家争着上台，自由表演，　舒展情感。“纤夫的爱”、“刘三姐对歌”、“斜江妹子”、“黄梅戏”、“康定情歌”等几十首歌曲，歌声清脆甜亮；藏族舞格桑拉、交谊舞、迪斯科、华尔兹、舞步轻盈热烈；乐队笛子、二胡、三弦、碰铃，乐音浑厚悠扬。大家尽情歌唱，尽情欢跳，简直忘了是在船上，仍然像风车一样旋转，燕子一样斜飞，身子都斜出了船外，有的差点掉到水里，吓得看的人发惊。为了变换舞台效果，大家一会儿把船分开，一会儿把船合拢，从这条船跳到那条船去表演，把船弄得颠来簸去。身着白色吊裙的撑船姑娘像调琴师一样，不断用撑竿把船调整得稳稳当当。本来微冷的天气，舞者却大汗淋漓，把外衣脱下来拴地腰间。大家你来一曲，我来一舞，换下来的人就使劲拍手叫好，气氛热烈而欢快，像年轻人庆贺胜利一样，高兴得不能自己，真说得上是“老夫聊发少年狂”了。乐队从上午演奏到下午，演奏了几本曲子，手都拉累了，仍然意犹未尽，不想松手。美妙的音流汇成了音乐的湖。临近的游船，看见这边这么热烈，都靠过来摄影录像。岸上的人以为是江中在拍电影，也围到岸边来。游船上有位60多岁的老太婆，老远看见这边的热闹场面，按捺不住自己了，忙把船靠过来，忘记自己年事已高，兴奋得在船上翻起筋斗来，乐得满江的人拍手叫好，为她喝彩。江面像一面大鼓，把船上的歌声、琴声、笑声放大到天空，向四面八方传递。春风听见了从树稍上下来，从山间田野赶来，从喧闹的街市走来，在船上欢呼打滚，牵衣起舞，给大家抚摸献温情。太阳高兴得把银库打开，往江里倾倒闪光的银币，溅起层层涟漪，波光粼粼。朵朵彩云从远处跑来拉开天幕，好让星星们也来参加聚会。春燕斜飞，青鸟绕树，暖鸭在沙洲上呷呷地打和声。一排排等在江岸和我们联欢的杨树柳树，引领着众多身材修长苗条的女儿，身着翠衣，踏着音乐节奏，翩翩起舞，十分美丽动人。不知什么树上的白花，也按捺不住寂寞，飞到江中，一朵一朵又一朵的跟着波浪前来船边频频点头致意。深埋水下的人头般的石头，也想翻上河面，和大家一起欢笑。歌声从江中升起，整个天空挂着一片笑声。　

听说距镇南约一公里的骑龙山上，有秦汉古驿道、南丝绸之路的遗迹，真令人神往。在老榕树下吃了中午饭后，我和小周步行到山脚。山坡上，一条通往山顶的青石路静静地躺在一片竹林中，路旁的龙眼泉饮马池，依旧泉水清清，只是没有马儿踪影。这是一条全部用坚硬的青石头镶嵌成的阳关大道。路正中一线是人头般的石头，供独轮车过，两边的石头稍小，密密铺设，不见泥土。这是秦汉以来的官道和商道，是中国南丝绸之路，一直通往贵州、云南，出境到缅甸、印度、欧洲等地。从青石上的蹄痕车印，可想见昔日路上人声马喧的繁忙景象。走在古驿道上，仿佛同古人在并肩：黄衣使者，骡马商人，叮当而过。上山前行200来米，眼见一座红墙青瓦的城隍庙，好似设在驿道上维护秩序的机关。我们在庙前停下，驿道自去远方隐没在盘旋的山林中。

站在庙门口一眼望去，一个与天齐接的绿色大圆盆，仿佛浮在音乐的湖上。古镇平坐在大圆盆底，发出灿烂的微笑。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