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另类孙女

　----程奇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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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前的国庆节，外孙抱回一只黑白小花狗，叫我们喂着开心身体好。狗的名字叫娜娜，祖籍在热带的墨西哥，是名门望族吉娃娃的后代。老伴教她叫我们外公，外婆。娜娜身材苗条，白肚花身，毛浅细密，油光水滑。背上有几块似黑玉嵌着白玉的花纹，尾锥正中缀一块黑“鹅蛋“，图案精美，俨然画家设计绘制，漂亮极了。她一现身，人们都要说美女来了，回头率很高，粉丝很多。

娜娜随着年龄阅历的增长，懂得好些词语的含义，如上街、洗脚、厕所、上来、下去、回来、走开、后手、看屋等。她还懂得看脸色行事。她想到你座的沙发上，就一眼不眨的盯着你，直盯得你不好意思；你稍露笑容，她咚声就跳上来了。她向你要吃的或要你抱，就抬起头守着你不停的打喷嚏。她爱清洁，好表扬，怕批评。她每次进厕所出来，都要到面前来“邀功”，领着你到厕所去“验收”，当你看见她的“成绩”，用手抚摸她的头，说“娜娜”乖时，她就摇头晃脑很得意，如果她偶尔把尿撒在客厅了，你说声：“这是那个干的？”她就自知错了，不管这时有多么高兴，马上夹起尾巴，灰溜溜的走开，钻进窝里藏起来。她随我们外出回家，就迳直到厕所等候洗脚，从没忘记过一次。她的智力相当于二、三岁的孩子。

娜娜关心热爱家里的人。她每天陪我到河边做早操，就蹲在我的前后左右做警卫。老伴在街上走丢了，她就紧张焦急的到店里、街上四处寻找，吆都吆不起走。家里儿子、女儿他们不管三、两月回家，只要脚步到楼下，她就听出来，摇起尾巴在门口等候；人一进门，她就高兴得跳上跳下，钻进他们的怀里，非要他们摸几下她的头，才停止跳闹。

三年前的一个春天，娜娜遭遇了一次车祸。那天我们三个回乡下老家去正在一条小水泥路上散步，突然飞过来一辆摩托车，前轮把她撞翻，后轮从她的肚子上碾过，车子逃跑了，她倒在地上痛得直叫唤。老伴见她那副惨状，哭起来了，赶紧把她抱起来，她痛得乱咬人，咬了老伴一口。我们借了一个纸箱，垫上衣服，让她在里面休息。她瘫着身子伸吟，大家估计她活不成了。停了一阵，她却慢慢坐起来，把前足搭在纸箱边缘，还吃我们给她的肉。把她抱到地上，她居然能站立，慢慢的走动。第二天，我和哥哥到七、八里远的“读书台”去朝山，她要跟着去。山上荒草藤蔓挡路，很不好走，她却钻得很快，还跃起身来咬蝴蝶。娜娜大难不死，还挣个“金刚美女”的美名，真是祸福相依，祸中得福。

娜娜体型小，我们怕她难产丢命，没有让她婚配。二、三岁时，在发情期，她很烦躁，出门就放小跑，急着去找伴，不像平时三步一回头的等我们了。我们想，不能违背自然，还是给她找了一只吉娃子帅哥相配。她临产那天早晨，我们请来一位外科医生坐在家里，但她却是顺产。她像经验丰富的产妇，生下一个，先从胎儿的鼻口处把胎盘咬破撕开吃了，把孩子身上舔干净，再生下一个。共四胎（三男一女），两个多小时才生完。她对孩子极其爱护尽责。哺乳期间，除了上厕所，一刻也不离开窝子；进出窝，轻身轻足，避让孩子。我们炖两只鸡鸭和一些猪肉，给她补体催乳，窝子上燃着电灯增加温度，老伴晚上睡在窝子边守护。50天后，小狗长大满屋跑，还来咬我们的足趾和裤脚，又可爱又淘气。我们觉得管不下她们了，商量把她们送人和出卖。一天早晨，城市还没有睁开眼睛，娜娜还抱着孩子做梦，突然，拍门声响，狗贩逮狗来了。我挡住说：“等小狗吃点再走。”狗贩说：“饿不住的。”伸手就逮。娜娜急了，怒目咧齿，汪汪叫着咬狗贩，使劲护着她的孩子，眼里噙着泪水。狗儿被强行逮走，娜娜叫不出声了，瘫在窝里，朝着墙壁伤心。我给小狗准备好的一吨告别饭，小狗没有吃上，老伴日日夜夜的守护，狗宝宝瞬间没有了，我们都很难过。这时狗窝上的电灯，经不起灵魂的振荡，凄然地熄了，整个屋子在昏暗中沉默不语。周围一片寂静。娜娜一上午不起来进食，喊她她不理，还咬我们。（为这件事她记恨我们半年多）。

　下午，狗贩退一只小狗回来，是母狗（后来取名星星），她一进门，就朝她睡过的地方飞快跑去。娜娜听见女儿的声音，忙从窝里跳出来，母女俩高兴得立起来，呀呀的抱着使劲亲。我摆上两盘好吃的，她们饿极了，狼吞虎啖的吃起来。我们决定不让娜娜再生产了，把星星留在我们身边。

星星排行老三，比娜娜更小巧，黑白花，苹果头，白鼻梁，小嘴小脸的，一副乖乖相。两只竖得高高的长耳朵，跑起来一顺的往后倒，像拖着两条飘着的竹叶；一对乌黑饱满的眼珠藏在一圈黑色里，荡出水灵灵的亮光；尾巴高翘着，像摇着一杆旗；背上左侧印着一副黑色“心”，右侧印着四个黑色“蛋”。她最拿脸的功夫是跳芭蕾舞。当她有求或欢迎人的时候，前足便轻轻一弹，立起身来，纤细的后脚战战兢兢的跟着目标踏步，纤细的前足高举着像敲鼓一样，平衡身子；昂头挺胸，闪腰翘臀，尾巴甩得溜园，姿态优美，稚气可掬。她最执着的习惯是在家里，只把尿屙在厕所里塑料足垫的一个网眼上。网眼很多，为了对准那个网眼，她每次都要在足垫上转几个圈，非常可笑。星星活泼，勇敢，亲善。她像猴儿一样灵动，像野兔一样奔跑跳跃。她主动亲近人和同类，路上遇到人她就立起来挥手，遇到狗她就去亲近。她不畏强势，敢和比她大几倍，欺负她的狗对阵。她贪玩好耍，晚饭后只要一关电视，她就高兴得跑来跑去，叽叽叫着，迫不及待掀你去开门上街。

去年夏天，我们天天带她到河滩洗澡，她玩得很高兴，在水里射箭般的奔跑，把水拖出很高的浪花，好多人驻足观看。秋凉以后，她感冒了，反复医治都不见好。她天天呕吐，把黄胆都吐出来，二十多天不进食，体重从三斤多减到一斤多，把她放成什么姿势，就睡成什么姿势。老伴每晚都要起来几次，把她抱在怀里像哐婴儿一样的抖着安抚，甚至开禁把她抱到床上给自己一起睡。那些天我的心情很沉重，看天都是灰蒙蒙的。我们估计她不行了，打算给她准备后事。我们打电话告诉在外地工作的大女儿和儿子，他们都叫我们赶紧送到成都去医，不管花多少钱，都要把她救活。星星的病，牵动了我们一家人的心，也牵动了亲朋好友的心。老伴一位当过医生的同学常给星星处方拿药来，又不断打电话问病情，另外的同学也来问候。我们给她转了三家宠物医院，最后找到一位好医生，吊了两天针药，慢慢好起来了。星星在病中，表现了非凡的忍耐力。她不闹不叫，静静的躺着。她屙尿，仍然要进厕所。我们见她像一截木片，偏偏倒倒走过客厅进厕所，好心痛啊。有一次她倒在厕所里回不去，老伴见了赶紧把她抱回窝里。客人来看她，她听见了，从窝里出来，艰难地立起身挥手。客人心疼地说：“星星，你不要这样了，乖乖，快去睡。”

星星病好以后，就爱撒娇，咬着妈妈颈子玩，争妈妈的睡窝、座位和含着的骨头。但她明大义，常常帮妈妈解围。凡是路上遇到狗咬妈妈，她就要拼力相救。最近一次，星星在门内叽叽叽叽的叫个不停，又把老伴朝门口掀。老伴开门看，原来是她的妈妈被关在门外了。

有了她们，我们笑口常开。她们是我家的快乐和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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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