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时日,眉山市举办《百坡》文学季刊十周年庆典笔会,我被邀请去参加。会议第二天移至青神县著名景点中崖寺,这里是宋代大文豪苏东坡青年时代求学和初恋的地方。我们住在中崖寺下靠岷江边的宾馆里。清晨,我沿着江边宽阔的柏油路步行锻炼,寻觅风光。
柏油路另一侧是一带青山,山坡上已经没有鲜花,唯有那半衰的山草打着精神,热情迎接羊们。一条不宽的水泥道,从半山上的树林穿出,破开草丛,直搭到江边的柏油路上。一位穿着白色长衣的男子,牵着一只雪白的山羊,从半山坡的林子里出来,转到灰色的水泥路上,缓缓往山下走。山草摇着枝叶,山羊流着涎水。牵羊人不倒拐,不放绳,只管往前走。山羊摆着头“免—免—”叫,提醒山上有肥草。牵羊人仍然端直走。眼看快走到山脚,有草的地方过完了,山羊感到有些蹊跷:往常主人见到有草就放羊,今天为啥牵到没草的地方?山羊预感到情况不妙,心里噗噗跳,坐在路上不走了。牵羊人回过头,双手使劲把山羊拉到柏油路上。大路前方有几家餐厅,山羊一下闻到了同类的血腥,恐怖极了,前肢双腿陡地跪下,绝望地盯着牵羊人,“免—!免—!免—!”地大声哀叫,眼泪成串流出来。牵羊人拉不动羊,回过头来,又踢又拖。山羊前足撑着地,头颈往后笨,拼命地挣扎,细嫩的皮肤磨破了皮,雪白光亮的毛发沾满了污秽。大地刚刚苏醒,四周空荡凄清,柏油路上,只有山羊的哀叫,只有飘着的雨丝。
山羊半走半拖的被拖到30多米远的一家“长安酒楼”下。酒楼红漆大门的右侧墙边阶沿上,立着一株驼背的树,有斗碗大小。山羊被拴在这株树上。经过这一路的拉扯,山羊已经精疲力竭,可怜兮兮地缩在墙根下。在这无耐的临死关头,山羊格外想念它的妈妈,想念它的同伴,眼泪又流出来,有气无力地轻声叹息。
牵羊人进屋出来,手里捏着一把剪刀,提着一张塑料口袋,走到山羊面前。他把拴绳往树的高处上抹,让山羊的头抬起来。他抓住山羊美丽的长胡须,一撮一撮地剪下来装进塑料袋。山羊已吓痴呆,没有表情,也没有反抗,任随他剪。过了一阵,牵羊人捏着一把长长的尖刀,突然站在山羊面前。山羊顿时吓得浑身打抖,猛地退到树下,缩住一团,声嘶力竭地“免—!免—!”大叫。牵羊人蹲下身子,左手提起山羊的头,右手持刀朝颈下的心窝一刺。山羊又痛又忿怒,后脚一蹬,向牵羊人的头部扑过去。牵羊人把头一歪,再把山羊提起,又戳一刀。山羊又朝他的头扑一下。山羊如果往后退还好一点,哪知朝前扑的结果,刀刺得更深,死得更快,一大股鲜血,哗啦一声流出来,可怜的山羊就这样倒在血泊里。山羊浑身抽搐着,死鱼样的眼珠盯住模糊的天空,天空的太阳刚露出脸,又把头羞愧地掉进云里。
我怀着怜悯的心情目送着山羊。山羊凄励的叫声久久不出我耳际。为了人类的生存,我没法拯救这山羊。但我想,减少一点山羊的痛苦,人类应该会做的吧。
另题:下跪的山羊
2010年元月23日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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