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的老家,每到夏天的时候,老家的农民便会匆匆的赶往田中,去收割一年来辛辛苦苦所种的大豆,然后爆晒,去壳......直至留下一根又一根的豆秸,稍微富裕一点的农民就会将豆秸当成柴火烧,可是,对于穷苦一点的农民来说,豆秸是可以卖钱的,而且每年收获的豆秸用手车拉都可以拉好几车呢?这都是一笔不菲的收入,用这些钱,他们可以买更多的粮食,甚至可以用它换来的钱,给孩子们交下个月的学费,对于穷苦人家的孩子来说,一车的豆秸就是一份满满的爱!
记得从小我的父母都到深圳去打工了,只留下我一个人孤零零的在家里,后来他们又将我寄放在我的伯伯家里,我的伯伯家很穷,是村中的贫穷农民,平日生活就很拮据,有时一个月下来就只吃家里半亩菜地上的菜,他们有一个儿子比我大六岁,就是我的堂哥,叫阿永,由于家中日子过的清贫,所以他于我相比就显的很清瘦,个子高高的他,看上去就像一根会动的牙签,虽然家中很贫穷,但他从来都不埋怨伯伯和婶婶,而且从小清贫的他读书很用功,有时当我入睡的时候他还在不停的读书,复习,恨不的一口气将书中的知识全部记于脑中,而早上他还要早早的起床去帮助父母烧粥煮菜,直到把父母手头的工作全部做完,他才背起沉重的书包去上学,每当我偷偷看看堂哥被那重重的书包压着就像田中被稻穗压弯了腰的水稻一样,竟不知道他背上背着的不是书包,而是在家中替父母分担的沉重的负担。
傍晚,堂哥总是急匆匆的赶回家,帮助还没从田中耕作归来的父母洗菜做饭,并将晒在门口的大豆全部收起装进袋中,有时年小的我也会去帮助堂哥,但是堂哥总是笑着说:“清清,你不要去碰那东西,那东西脏。”那时我虽不懂事,但我知道堂哥他难道就不怕脏吗?
就这样,日子虽过的清贫,但也过的很幸福,父母早出晚归,孩子用功读书。
很快,堂哥读完了初中,就要临中考,而我也被在深圳打工的父母接回了家中,堂哥很用功,在考试期间,他表现很优秀,最终600分总分,他以560分的成绩考上了全市最好的高中,当伯伯全家看到录取通知书时,人都颤抖了,他说:“老顾家除了我爸爸读过高中,其他人还不知道高中长的啥样!”那一天伯伯破天荒的喝下自家酿造卖钱的高梁烧整整一大瓶。
可是,第二天,当我来他们家找堂哥玩的时候,伯伯他却和婶婶在家中唉声叹气。“孩子他爹,我借过我娘家的全部亲戚和一些隔壁邻居,能借的全借了,确实再也借不到钱了,孩子他爹你倒想想办法。”
伯伯抽着从商店买来的廉价烟,却说不出一句话,以前那个强壮高大的男子汉,可现在看上去就像一个佝偻的老人,一脸的皱纹和无奈。
“孩子他爹,你到说句话呀!”婶婶焦急地问他。
伯伯仍没有说话,倒把一旁的婶婶给急哭了,我看着哭泣的婶婶便上去安慰她,可却听到伯伯丢下一句恶狠狠的话:“臭娘儿们,一天到晚就知道哭,哭,哭!”
急哭了的婶婶一把拉住伯伯就大闹了起来,闹声很大,引来了村里村外的村民前来围观,伯伯看着这个场面,是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得,一气之下便冲出门外往自家的田地跑去,田地上刚刚收割了今年刚刚卖掉的大豆和豆秸,望着一望无际的田地,伯伯无奈的叹气和他口中吐出的一圈又一圈的烟圈,而家中的婶婶怕伯伯出事便叫我去追他,当我追到田地时看见了伯伯。
“伯伯!”我轻轻走到他的身边,像小时一样骑在伯伯的背上,但却发现伯伯的背已经很驼了。
“是清清呀!”伯伯笑着露出两排被烟熏黑的牙齿,“来,我的好侄子,坐到我的怀里来。”伯伯看我来了,便将我搂入了他的怀中,闷闷的抽了一口烟给我讲起了他的故事:以前,我们老顾家有三兄弟,你爷爷是村中的支部书记,家里还算富有,可是,天杀的,你的叔叔,他是个赌鬼,一天当晚赌钱,把家中输的个精光,还欠下一屁股的债,最后只剩下个破草屋住着爷三俩,为了帮我那个天杀的叔叔还去巨额的赌债,你爷爷和我天天往亲戚家跑,到处借钱!到后来,借多了,那些亲戚一见我们来,便像见瘟神一样早已将门关的紧紧的,后来无奈的爷爷为了还债,拼命的工作,却因劳成疾无钱治病,最终含恨而终,死时却连一座完好的棺材都没有,只是将他裹席草草埋了,就这样我们全家一直过的贫困的日子!这次我为了给你堂哥读书我又去找那些亲戚借钱,可是却又被他们当成了瘟神,话说回来,也真是难为了婶婶了!说完,伯伯苍老的脸上露出两道深深的泪痕。
“伯伯。”我悄悄擦去伯伯脸上的那两道深深的泪痕,心中不知是痛还是同情。
开学前,伯伯不知从哪里筹来一大笔的钱,递到了堂哥的面前。
“阿永,拿着这些钱去交学费吧!”
堂哥有些奇怪,不敢拿伯伯手中的钱,却发现伯伯咳个不止。
“ 阿永,爸爸这钱不是偷的,也不是抢的,是你舅舅那借的,你就拿着交学费吧!说完便塞到了堂哥的袋中,抽出那熟悉的廉价烟,啪拉!啪拉的抽了起来!”
接下来几天,伯伯忙完自家的农活便拉着手拉车带着我来到一望无际的大豆田,他走在田地上,弯下那微驼的背,开始拣起那一根根别人丢下的豆秸,有时还能拣到一个个留在豆秸壳中的大豆,左一根,右一根,他从东边跑到西边,而背上的汗水早已浸湿了他那补满补丁的衬衣,有时我也会去拣一下豆秸,可没拣多少却累的腰酸背痛,但伯伯却连累也不吭,就这样,田地上穿梭着一个来来回回的身影,而车上的豆秸也装满了满满一车,接下来伯伯又挨家挨户的卖掉车上的豆秸,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无伦刮风下雨,伯伯都会在出现在那里,知道他病到后,他仍忍病去拣豆秸,而他现在时不时的咳嗽也是那时留下的病根,每当看到伯伯满满一车豆秸时,就觉的像那一份满满的爱,
就这样,每到这个时候,堂哥拿着伯伯手中那一叠叠厚厚的学费读完了高中,大学,而且还找到一份高薪工作!
而伯伯每年手中那一叠叠厚厚的钱的事,也就我一人知道,我知道那是伯伯给堂哥,用一车满满的豆秸换来的一份满满的爱!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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