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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他乡]茅西院子河西故事

发表于-2010年09月19日 中午1:46评论-2条

茅西院子

河西故事

“茅西院子”不是个院子,而是一个水塘,也就是新疆所说的涝坝,是一个用于蓄水的小型的水库吧,大小至少也有百十余亩地的一块洼地,在我故乡的小村西北角,这个水塘通过一条渠和一个桥涵与它西边的大大小小的四五个小洼地连着,往往是这边水多,溢到别的水塘,那边水多,溢到这个洼地,在我的童年的记忆中,我的故乡的那个小村所处的地方不是什么水乡,但常常是渠满塘溢,不似现在到处是干涸见底的水塘,这或许就是专家们所说的工业发展影响气候,气候造成了缺水。

至于那个水塘为什么叫作茅西院子,我没有去具体考证,直到现在,知道它为什么叫茅西院子的老人越来越少,也没有考证清楚,但据说当时许世友将军带兵打三合山战役时,部队曾经过这个水塘,在这个水塘边垒过灶、饮过马。

对这个水塘记忆深刻,主要是自己难忘的童年与这个水塘有着割舍不开的联系,许多童年的现在在老家的玩伴也经常说起过这个水塘,似乎许多童年的美好记忆都沉淀在这个已经干涸二十年的水塘底下那厚厚的淤泥中,时不时总想去挖出来回味一下,在童年的记忆中,那个水塘的水永远是清的,那个水塘永远是我们这些顽皮少年经常去摸鱼钓虾的好去处,那个水塘永远是我们课余的游戏场,即便是冬天,那水塘也会结上厚厚的冰来托住我们这些经常是面黄肌瘦的家伙。那时的胃口出奇地好,经常是因为在家吃惯了粗茶淡饭约上几个要好的玩伴,去那水塘钓鱼钓虾踩蛤蜊,直接在塘边烧烤着改善一下。这样说并不是说我们好像生活的解放前,好像是天天忍饥挨饿,其实谁都知道,在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的时候,胶东农村的生活并不是很好,尤其是半岛内陆,以农业为主,改革的春风真正撼动当地人因文革而战战兢兢的老思维、旧脑筋实际是从84年开始的。在这之前的农村生活,虽有改善,但很难说是好,所以每家基本都是粗粮半年多,细粮小半年,菜蔬基本可以供应,但大鱼大肉基本是在年节才能见到或者买得起。而我们这些孩子又正处在长身体、长胃口的时候,经常到那水塘去钓鱼钓虾踩蛤蜊就非常正常了,时不时还可以带回家和大人一起分享。

也是因为从小在那水里玩,于是也就练就了一身的好水性,若说是下水扎猛子,没个三五十米不会出水。这个事情在我当警察时还惹了一段故事,当时在州上培训,有位老刑警说自己水性好,那时的自己才二十四、五岁,正是气盛的时候,那位老刑警自小在博湖边长大,也是一身好水性,刑警的好胜不分老幼,那位老刑警经常激我:说是嘎兵蛋子还吹牛,这样不好。于是我就时刻瞅着机会想和他比试一番,机会是在快结束培训时,州局安排培训人员到博湖游玩,于是就瞅准这个机会我也激他:老同志,你不是经常说你水性比我好,那就比一下?老同志在其他同行的撺掇下,也是剥光衣服下水,于是在同行们的鼓励声中,我们一老一少就潜入水中,等我从30米外出水换气时,那位老同志已经在一半的地方早出来了,上岸后,老同志说:小子,可以,是块当刑警的料,敢争敢抢。我感谢他的鼓励,也是这位老同志的鼓励陪伴着我度过从警的九年。

茅西院子死过人,记得那是在82年的夏天,我们当时已经是小学四年级的学生了,一日中午,约来几个要好的玩伴一起到塘子里洗澡,刚到塘子边上,老远就在西南角的芦苇荡里发现有一团黑黑的东西在飘着,几个人游过去翻过来的那一刹那,几个瘦骨嶙峋的家伙顿时魂飞九霄,那是一个人,一个女人,散乱的头发飘在水面,面部已经泡的找不到五官。就听芦苇荡中一片扑水声夹杂着哭声和妈呀、妈呀的喊声,几个家伙拼了小命般地往岸上游,上了岸两条腿还在哆嗦,商量着怎么和大人说,一个胆小的上了岸撒丫子就边哭边往村子里跑,还不停地喊:死人啦,死人啦。

茅西院子的南边就是村里第三生产队的牲口棚,喂牲口的老李头听到喊声懒洋洋地从他那所谓的宿舍里出来,说是宿舍,其实就是和马圈隔了一道墙,出来后到塘子里看了一下,就把我们几个“瘦骨怪”给揪着耳朵关进了马棚,公社的干部带来公安,据说在那里捣鼓了半天,最后的结果就是我们几个“瘦骨怪”被从马棚里放了出来,后来听大人说那个水里的女人是邻村的一个疯子,又听说马棚的老李头被公安带去问了几天,最后也就不了了之,不过后来村里的人对老李头这个鳏夫再也不是那么尊重,我们这些个“瘦骨怪”也是时不时去开他的玩笑,时隔这么多年,现在想来,那个女人的死或许与老李头没有什么瓜葛,但人言可畏,好在那时的老李头也是一个从不多言的老人,据说是中年丧偶就再没有娶过,也没有什么子女后嗣,或许这也就是当时人们对他另眼相看的原因吧,其实也真正是一个好人,他喂得马牛驴骡总是比其他生产队的更膘肥体壮,遇到下雨下雪,宁可自己挨冻还把自己的被子挂在马棚的门上,我们这些“瘦骨怪”到茅西院子钓鱼钓虾踩蛤蜊时,他总是不时地从他马棚的宿舍里出来看上几次,见到我们在水里打闹,不忘吼上几嗓子:小心、小心、别呛着,不要到深水里去。

茅西院子的西北角有一口泉眼,我们这代小的时候,家乡雨水多,经常沟平河漫,那地方地势又是北高南低,于是在水塘的西北角就有了一口泉眼,因这口泉眼,塘子里的水永远是活水,记得那泉眼喷涌的水流如碗口大,水清凉,冬日的泉眼处从不结冰,还腾着雾气,那阵子在泉眼的边上,好事的人修了水池,也就一米深四五米长的一个水泥槽,泉水从泉眼涌出,通过水槽导到水塘里,村民吃水也是经常在那里取水,小时的玩伴经常在一起就是在这泉眼养着的水塘里玩。对那口泉眼的感情也是至深,因为从小就是饮用那口泉眼涌出的清凉的泉水,更是因为这泉眼养活了整个茅西院子,使我们的童年充满了乐趣。

十几年后再次回去找茅西院子,居然没有了原来的模样,那泉眼也不见了,那种失落就如同自己失去了童年的童真一样心痛,其实从来没有感谢这个水塘不会变,变是法,不变则不通,但自然原生的失去却是我们失去的一种情结,或者对我们这些出生于七十年代的农村孩子来说,失去的是一种精神依托。

喂马的老李头也去世了,据说他去世的时候,好多人去送行,并不是因为他为生产队喂了牲口,而是因为人们在收拾他的遗物时,发现了一份立功喜报,这是一份他自己收藏的喜报,从没有人见过,他也从没有给别人看过,直到他去世也没有人真正能说清他是哪里人,只有以前的老支书说起他是因战争年代负伤留在村里的,送葬的人痛哭,痛哭是为自己以前的行为懊悔,在他们看来老实人不应该受任何委屈,但老李头的委屈又都是这些人们给他带来的,他们谁也不愿意带着懊悔度过自己的余生,藉着送老李头最后一程来做自己的忏悔。这就是我善良的父老乡亲。

茅西院子,我们童年的乐园。

茅西院子,我的思乡情结的家园。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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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核:文清推荐:文清
☆ 编辑点评 ☆
文清点评:

家乡的院子,是思乡情结的家园,
这个家园里有太多曾经的美好与记忆。
我的父老乡亲,我的故乡情结,
让人永远难忘。

文章评论共[2]个
文清-评论

拜读朋友佳作,感谢光临散文版面,请香茶!at:2010年09月19日 中午2:33

月下的清辉-评论

问好午后,欣赏(:046)at:2010年09月24日 下午5: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