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记忆中那两株老柳树
河西故事
离开家乡十八年了,对故乡的印象始终停留在十几年前离开家乡时的那个样子,并不是家乡变化不大,说实话这些年变化还是有的,但对十几年前的那个故乡的样子还是印象深刻,因为那是与自己的童年相连的。
故乡是一个小村,村名叫塔西坡,据说是因为若干年前,在村东有一座佛塔,村在塔的西边而得名,说是个小村,其实也不是很小,在十几年前人口就已经二千多。村里原来有一个小广场,用于群众集会和放电影,叫做沙滩,沙滩的北边有两棵老柳树,在儿时的印象里,那两棵老柳树如同爷爷奶奶一样可亲可敬,冬天挡风避雪,夏日遮荫避雨。
最近听母亲说,那两棵柳树被伐掉了,听到这个消息,我的心里莫名地被揪了一下,冥冥中象失去了什么。
其实,那不过是两棵普通的柳树,我出生时,那两棵柳树已经是两人合抱那么粗了,但却是年年枝繁叶茂;91年冬天,我入伍到新疆之前,曾到那两棵老柳树下去看过,那段时日,老家一直在下雪。老柳树略泛青色的枝杈上积了厚厚的碎雪,在碎雪的映衬下,老柳树似乎苍老了许多,却依然苍劲,父亲和母亲还有众多的乡亲也是在一个落雪的早晨,站在老柳树下送我远行。
我对老柳树的深情始自童年,那时自己是一个顽皮少年,经常攀爬这两棵老柳树,我和少时的玩伴如同攀附在一位慈祥的老爷爷的背上,春夏时节,偶尔折下些嫩枝,削作柳笛,呜呜地吹着,成群结队地跑过街市。那时的我们,没有时下孩童的优越条件,可以拥有多种多样的玩具,小伙伴们经常是喊着老一辈教给的“打到济南府、活捉王耀武”口号,终日是在那老柳树下做着至今尚记忆犹新的解放军抓俘虏的游戏,小伙伴们嬉戏时,也喜欢扯些柳树的嫩枝编织成伪装帽,戴在头上,极是神气。在我的感觉中,那棵老柳树似乎是一位老人,热了,他给我们遮蔽毒辣的太阳;冷了,他给我们挡一些刺骨的寒风。老柳树给了我们童年无穷的快乐,是他护佑着我们不断成长,他是我们儿时的精神家园。
随着年龄的渐长,我和儿时的伙伴也渐渐疏远了那两棵老柳树,如不是每一位和蔼的母亲总是站在老柳树下或望着、或喊着自己放学未归的孩子,似乎也就忽视了老柳树的存在,虽然偶尔也和自己的小同学在那两棵老柳树下温习功课。
在我们祖辈的记忆里,那两棵老柳树也曾是丑恶的遮阳伞,听爷爷们讲过,那老柳树下曾流淌过被旧时恶霸打死的穷人的血;侵华的日本鬼子也曾在那两棵树上吊打和吊死过人;爷爷们说,那时那两棵老柳树似乎注定是旧时的断头台,曾几何时,老柳树下曾充斥着悲伤的哭诉和愤怒的声讨。
父辈们也曾在那两棵老柳树下展示过自己,他们给我们讲那儿曾挂满过他们那一代人所特有的政治味道。现在依稀在童年的记忆中可以找到当时老柳树粗大的枝干上曾经贴满标语的残缺影像,要么是什么“牛鬼蛇神”,要么是什么“走资派”之类的东西。那时,老柳树上曾挂有一口铁钟,声音极是洪亮,父亲说那口钟是闹派性搞批斗时,人们无名的义愤和无奈发泄的对象,那口老钟在我们儿时,尚有残破的半边挂在最粗的一段树杈上,我们这些顽皮少年也曾不停地敲击过,那残破的半边居然也能浑响,在我的印象里,那是我们儿时在老树底下做游戏时最动听的音乐。
在我们这代人的记忆中,那棵老柳树下曾放过祖辈们的藤椅,也看过盘着小脚的奶奶们,坐在树下,做着针线活,那老柳树给祖辈和父辈留下的记忆,是一种动荡和不安;在我们这一代的眼中,老柳树下总是一派和平和快乐。
母亲说,那两棵老柳树要伐倒的时候,村里的老少都去看过,好多老人还流下了眼泪,老柳树没有给我们带来什么实际的东西,但似乎确是老少们的精神依托,人们把那种无名的失落感都垫放在了去看那两颗老树被伐倒前的最后一眼。
故去了,我的老柳树,远去了,我的童年。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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