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的记忆

不知什么时候，外面已经飘起雪花了，轻轻地，悄悄地，无声无息。以至于坐在屋里的我，竟然丝毫不曾觉察。外面的鞭炮声此起彼伏，令这个寒冷的夜晚添了许多的气氛，那是新年的气息。

春节联欢晚会依然继续着。先生因前几日的辛劳，靠在床上，一会儿就沉沉地睡去了。儿子和他静姐姐钻在自己的房间里，不知在做些什么，只听得一阵阵欢笑声不时地从门缝里抖落出来。公公婆婆也睡了。房间里除了电视的声响，再无别的声音。渐渐有些无趣时，外边的鞭炮声骤然间噼噼啪啪地响了，一声紧似一声，甚至感觉房子都在剧烈地抖动着。抬眼看墙上的钟，正好是十二点。新年的钟声终于敲响了。我欢呼着，像个孩子似的从楼上飞奔下去。

还未走到门边，眼前的景象，使我似着了魔一般，呆住不动了：外面亮如白昼，柳絮般的大雪正悄然地下着，地上，树上，都白晃晃的，雪光直直地反射过来，明亮的一片。我疑心自己看错了。再睁眼，没错，真的是雪，洁白无暇的雪！

我怔怔地站着，傻傻地望着，久久不愿离开。虽然鞭炮的巨响依然在耳边回响，但此刻的我，显得异常安静，我的心被这些晶莹剔透的雪给融化了，柔软得像朵朵风中的柳絮。这样的夜晚，这样的雪，真可谓“飞雪迎春到，风雨送春归”啊。蓦然间，我瞧见道地上那棵高大的香樟树的一根弯曲着的枝条，经不住雪的份量，“咯吱”一下，断了。不过，这声音不是我听见的，而是我心里想到的。

乘着兴，我一人欣然走出家门。雪飘飘悠悠地继续下着。此刻，白天很热闹的山村，显得冷冷清清，格外的安静。路上的雪早已铺得厚厚一层，绵绵的，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虽然我脚步放得很轻很轻，但那有节奏的响声，仍然在四周弥漫开来了。凛冽的寒风趁着这当儿，不时狠狠地灌入我的衣领，可我丝毫没有冷的感觉。我正被这安静的雪夜莫名地感动着，真想站在道地的中央，念一首仓央嘉措的《那么静》：“这么静，比诵读声，还静，我骑上我的白鹿，白鹿踏着，尚未落地的雪花，轻如幻影，本来是去远山拾梦，却惊醒了，梦中的你”，来表达我此刻的兴奋。老屋那边的路灯散发着迷人的温暖的光芒。

站在桥上，风更猛了。远处的一幢幢大楼顶上也明亮着，那是积雪留在彼处的痕迹。院子里一棵棵枝叶婆娑的香樟树上，银光闪闪的，在灯光的映照下，犹如盛开的梨花。岑参的“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形容的大概也是这般光景吧。

偶尔，一辆黑色的轿车从身旁穿过，雪大着胆儿落到车身，车窗上，车子经了路灯的照射，被点缀得亮晶晶的，闪着耀眼的光。车身后面，扬起一串串飞扬的雪花。望着此番情景，我想起了不久前的那个雪夜的情景来了。那晚，我和先生在外办点事，回家的途中，忽然下起了雪。车子缓缓地行驶在小道上。车身两边的漫天飞舞的雪花，正从天空中不断地洒落，洒落……悠悠然打着转儿，像极了一群突然从天而降的白衣天使。任车子怎么行驶，她们总伴在车身的左右，嬉戏，打闹。此时无声胜有声。我们俩默默看着，尽情享受着大自然赐予我们的最美的礼物。

巧的是，这个雪夜，小林夫妇俩也在山那边真真切切地经历了雪的浪漫。吃过年夜饭，小林的先生应朋友之邀出去打牌。小林也跟着去了。出门前，他承诺，在新年来临之前，一定赶回家。可是他一坐下来，几个小时飞也似的走过，一晃，十二点快到了。小胡心一急，连忙起身，匆匆地发车准备赶路。哪知心急吃不到热豆腐，他刚把车起动，没注意到地上厚厚的雪，轮胎打滑，车子陷在在雪里，动不了了。小林和小胡你望望我，我望望你，不知该怎么办了。在这样的深更半夜，又是大过年的，去麻烦人家也真不好意思。此时，雪花依然没有停止的意思，反而在空中下得更欢了。小胡说，我们走回去吧。有雪花的陪伴，一路前行，不是更有诗情画意吗？

于是，两人无声地相跟着，走在雪地里，任轻盈的雪花儿温柔地洒落在他们的身上，头上，脸上。这寂静的夜，因了雪花，着实添了几许浪漫。山间的小径上，到处都是雪的踪迹，山上的树木因了雪的覆盖，显得特别丰满，盈盈的，很有风韵。“青山原不老，为雪白头”，正是此时最好的写照。他们俩走着走着，不由得拉起了手。田野里，各种庄稼，也晶莹剔透地白了一身，仿佛跟山上的树木媲美似的。美丽的雪夜，山边的清丽景色，让彼此相爱的人的心贴得更近了。

那个特殊的雪夜，我们都在不同的地方，经历了雪的故事，雪的浪漫。如今大半年虽已过去，但是雪留给我们的温暖，却依然清晰地留在了我们的心底里。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