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纪八十年代末,在一个深处大山的小镇上,每天天刚放亮,一个身材娇小的年轻女人便在小镇人脚最密集的菜市场一侧忙活开了。她熟练地支起一个木炭炉,摆好一张小方桌,叠起一摞干净的碗筷,然后,一条白底蓝花的围裙蜂腰上一系,两手袖一挽,露出两截白嫩嫩的藕手,不一会儿,小方桌上一个白瓷托盘里包好的脆皮馄饨便码成一层层。木炭炉上架着的钢鼎锅,水沸沸地翻滚着,小葱芝麻油的郁香在晨气中飘散。
一切准备妥善,年轻女人便掏出一条小花娟轻拭额头沁出的微汗。这种小摊,人们在其它地方也见过,摊子一摆出,主人往往扯开嗓子勤吆:“清汤包面,又香又脆。”可是,这女人从不吆喝,只是微笑着一张脸,半露一口雪白光洁的小牙看着来往的人们。清晨,小镇上光临菜市场的人们多是各种小贩和中老年妇女。小贩们起得更早,多是空着肚皮肩挑手拖货物来的,第一批顾客总是这类人。年轻女人身子轻,转身快,手脚灵。“俊姑,来一碗清汤包面!”这里人统称年轻女人为姑。人们这么一唤,唤作俊姑的年轻女人便马上盛一碗,踏着碎步端了过去。卖肉的屠夫们多是壮年男人,这些男人一般不使唤年轻女人端着去,他们屠刀往砧上一剁,“蹭蹭”几步就跑到女人的眼前,喊一声“来一碗”,眼睛却痴痴地盯着女人。女人被这辣辣的目光盯久了,就“腾腾”地绯红着两脸,当然,生意还是自然地做。有的男人要了一碗,还要一碗,肚皮撑圆了感觉还不愿离开。女人始终一张微笑的脸,不嗔不怒,也不直接和任何男人的目光对峙相碰。日子久了,大家感觉就如熟人了。一日,一个四十来岁的屠夫抓出一把油腻腻的钞票数也未数就往女人小桌上一拍,“俊姑,我包半年的清汤包面做早饭。”那把钞票差不多两百多元,一碗包面才两毛五,女人一天也就卖个拾几块钱。女人只轻轻扫了一眼那油腻腻的皱巴巴的钞票,然后微笑着将那钱双手捧回那屠夫。屠夫尴尬地把钱拿回,引起周围哄堂大笑。
女人的模样也确实俊俏,性情又和善温顺,这些卖肉的男人们心里想啥旁人清楚透明。这女人是个外地女人,丈夫就在镇上一个木器厂做临时工。女人新婚不久,在娘家是个勤快聪明的人,跟随丈夫来到这里耐不住清闲,就从老家学了这个做清汤包面的小手艺来这里摆摊了。她说,丈夫的工资一月不足一百,丈夫是家中的长子,公婆年岁又大了,日后添个儿女家里经济更难支撑,自己练个小摊多少能为丈夫减轻点经济压力。清汤包面实际就是我们常说的馄饨。刚上街摆摊的那会儿,女人多少有些害羞不安,慢慢地也就习惯了。小镇虽说不大,也就六七百常住人口,但女人的生意日渐见好。不少老人孩子每日都会光顾。唯有这时,女人才会不断开口热情招呼,一般时每碗馄饨数量只有10个,逢老人孩子每碗都能多出两三个,难怪小镇老人总会不断地念叨:“这姑孝顺,心肠好。”而镇上的女人们日子一久了,就有心里恨恨的、酸酸的。女人的摊上男人们总梦似地蹭来蹭去,总有几个和那卖肉的屠夫一样在女人的摊上闹出一些笑话的。而这些笑话却无端为这个女人带来些麻烦。一日,某个男人当着自己女人的面开了句玩笑:小镇上的女人就没几个有那卖清汤包面的女人有味道。这玩笑一开,立即就有女人来到小摊跟前恣事。小镇上的女人故意将几只蚂蚁和几只苍蝇趁女人不备包入馄钝中,然后当众撕开馄饨满街大喊:“这东西脏成这样,不是要害死人了吗!”女人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她不声不响地将所有未卖完的馄饨全部倒掉。馄饨里有苍蝇、蚂蚁,男人们开始也震惊,但随后就明白怎么回事。明白怎么回事的男人们回家就暴打了一阵自己的女人。
镇上的女人们不敢造次了,男人们,老人们,孩子们照旧喜欢光顾小摊。女人仍然微笑,仍然光采照人,仍然生意兴隆。又一日,一个男人借着醉酒趔趄着挨着女人说一句:“和我相好吧,一次一千怎么样?”说着就过来要拉女人粉嫩的小手。女人第一次怒白了粉红的小脸,扯下腰间围裙就收摊回家,那男人趁机扳住女人的双肩,女人不知打哪生出一股撑天的气力,一转身,男人脸上便被抽出一道辣辣的红印。女人回到丈夫身边,扎在丈夫怀里嘤嘤地哭泣,女人始终未告诉丈夫哭泣的原因。丈夫爱怜地抚慰着女人,说摆摊苦咱就收了吧。女人咬咬牙,第二天仍就啥事也没发生,小摊仍然如往日一般摆出。然而,这一天小镇却生出了几件“惊天动地的新闻”:先是几个屠夫领头,将昨天那男人揍了个鼻青脸肿,后是小镇爆出女人的身子一次一千。然后,女人的丈夫不分青红皂白暴打了一顿女人。最后,小镇上摆馄饨的小摊从人们的视线中彻底消失了。
-全文完-
▷ 进入游青07956739189的文集继续阅读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