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水源消失在原野

农田形成一面灰色的镜子

刺透黎明的白雾，黑暗被稀释

豆腐客站在山口处，目光长如逶迤的蛇

苦涩的早春，绿枝深入黑色的泥沼

瓦檐下翻涌而来的喧闹

流浪汉咬着衣襟躲闪着你的身影

疯子追赶着苗家女孩

他的笑声被人调戏，他兀自把笑声投放在水滴穿过房顶的空隙里

他的脸，抹着炭灰把烂漫变得诙谐

他是蚩尤胯下忧郁的羊群

我们面对沉默的凌晨的远山

挑夫扛着牲口经过隧道

筑路工人来自北方的溶洞

远山被云层压低，被冰冻住

雨水洒在岩石上。它流不下来

它顺着岩石沟壑拼命往下跑

而远山中只有泥浆

沙子和水趴在地上喘息，牙齿发黄地噬咬

终于突破严酷飘下寒雪

水层、寒雪、岩石

假如没有远山

紧张地附在地层表面的空旷将暴露于苍穹之下

发出咆哮似的的感叹

而依附于远山的人，他们将穿着灰白的袍子

在河谷生火。如果水层被点燃

岩石如果生成烈火

在晨霭的掩饰下生出肥胖的肉身

可惜北风浓烈，

孕妇挺着肚子坐在大街上

太阳牌指甲油涂上了花粉

昨夜的春梦正如青春痘般

脸上掉光了皮屑，石头人出现在雪夜

（二）

这片无实体的土地

孩子被装在背篓里，女人长得丰乳肥臀

他们的血管胀裂，拿着刀子在集市上照一照蜡黄的脸

他们来自湘西的山头

来自一部默片里的农民

开着吉普车，放下沉重的黑色的烟尘在荒凉的田野

从一个村落到一个村落

没有声音，他们的眉头紧锁

眼神是深渊里的一汪枯泉

浮在山头上的黄昏

酒厂的烟囱已经缠满蛛网

“你好！忧愁”。穿过田野而来的女孩

在马路上勾引流浪汉

他们叫你风信子女孩，夏天时候

迎风而立在桥头讨一碗米酒

戴上寂寞的镣铐，裙裾边角处绣着一只蓝鸟

我瞅不见她的眼神

只能在山头上找到黄狐狸

他沿着古苗河藏身在山洞

在一个雪夜，野火蔓延

我想起伫立在藏地边缘的牦牛

那时，我闻着蝴蝶女孩身上的香味

我无心把羁绊当做马奶酒洒在雪山脚下

你对我说，什么时候我把你哄上床

假如怀孕了

坐在河床上的卵石一定会被流沙埋没

假如我满脸皱纹，皮肤松弛

高原上的红缨已经萎顿在广场

痴痴呓语已经变得冷酷清艳

然后，我们终于再重遇

你的头发湿润，双腿并拢，我端详你的眼神犹如召唤

围在火炉周围，为什么不去晒晒太阳

满足成为堕落的屏障

顺着河道飘下来的绿枝，长在山沟里又让飞鸟衔着

你咬着手指发现

我在泥泞中坐进河边吊床上的微风

我无法不垂头丧气地把回忆煮在锅里搅拌

然后兴奋起来，我曾经来过这里

睡在河神的怀抱里，被一口水井醉倒

哦，还有在某次归途中发现的炭窑

我偶然被它的黑暗吓倒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