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1960年出生于这个粤北地区的一个农村家庭,家有兄弟姐妹八个。父亲排行第二。
父亲高中毕业后去了参军,在那个叫四川宜宾的地方。现在父亲仍常跟我们讲起当兵时候的那些故事。总是说那里的人们是怎么样怎么样的淳朴。可也就在这一年,父亲的命运开始转变。爷爷的病逝给了他一个痛痛的打击。听说爷爷最疼的就是父亲,可直到父亲回家探亲时才知道爷爷已经仙逝了。那时坟上都长满了青草,他在爷爷的坟前跪了两天一夜,看着家中年迈的奶奶,年幼的弟弟妹妹,那有那个矮小的母亲,然后,毅然的选择了放弃他的军旅生涯。担起了这个大家庭的重任。
由于父亲读过高中,又当过兵,留在家后就被人叫去了镇政府工作。父亲那时是风光的,亲戚朋友有什么事都会找他,他说他只要一句话就能搞定。所以现在父亲常常对我们说:“有权有钱的时候,人人当你是宝,没权没钱的时候,鬼都不看你。”
彻底改变父亲命运的是我和妹妹的出生,由于我是这个家族里这一代的第一个孩子,又是女孩,在这个还保持着封见思想的农村里,就意味着父亲必须要第二个小孩。妹妹出生后,在这个贫穷落后的村子里,别人都用鄙夷的目光去看待父亲,看待我们这个家族。那个时候,父亲就被调去一个水电站,担任班长。后来在工作与儿子中,父亲放弃了工作,选择了第三个小孩,才有了弟弟的出生。也就在这时,父亲的命运彻底的改变了。
小时候,父亲对于我们来说是神秘的,好在有母亲的爱,陪我们走过了童年时代和少年时代。那个时候,父亲很少和我们说话,也不会关心我们。记忆中,父亲没有抱过我,没有给我夹过菜,没有给我开过家长会。那个时候,叫做“怨恨”的种子就开始在我心里萌芽,直到有一天,母亲跟我说,家里的担子再也无法让我们都读书了,看着比我小,成绩又比我好的妹妹,我知道母亲的意思,我也知道我的理想,我的大学梦就破灭了。母亲曾为了我们的生活费把一头的长发都卖了。那个时候,我恨父亲,恨他对我们的不负责任。当着他们的面,我大声的对着他们喊“既然无法给我们想要的,无法让我们健康的成长,当初把我们都生出来干嘛?”父亲还是一如以往的沉默,母亲给了我狠狠的一巴掌。那个时候,我恨他们。
我开始了我的打工生活,心里装满了怨恨和不甘。也没去注意父亲的变化,忘记了什么时候回到家,父亲开始为我张罗吃的;忘记了从什么时候开始,父亲会在电视机前和我们一起讨论;忘记了第一次和父亲下棋是在什么时候…现在的父亲,和蔼可亲,懂的事儿也多,会和我们谈人生,谈理想,谈历史,但他唯一和我们说的是他在部队里的生活趣事,每一次弟弟就会当着他的在面说他是逃兵,他也不生气。经常工作上的事,人际上的事,我都会和父亲说说。三婶老对我说:你爸多疼你们啊,每一次不管在哪都会去接你。
9月那时,父亲生病住院了,我休息回来时才知道,看着躺在床上父亲憔悴的模样,我大声对着母亲和弟弟喊“为什么当时不通知我”。跟母亲说,我请几天假吧。母亲说,不要了,反正你在家也帮不上什么,你爸看了心里也会不好受…那时,我开始恨自己,恨自己的没用,恨当年的自己。我开始发觉,父母都在慢慢的老去。
现在,我清楚的知道了当年父亲心里所承受的压力,有时候我试探性的和他聊起,他总是幽默的转移话题。这些年来,父亲在平凡的日子里一点一点的用那伟大的父爱来影响我,以至我无法原谅那时自己的年少无知。
很多时候,我很想当面对他说:“爸爸,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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