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信仰

河西故事

自己从家乡走出来时，是一个孩子，现在回家乡看望父母时，自己已经有了可爱的宝宝，从一个孩子到一个孩子的父亲的转变，使自己真正体会到了作为父母的不易，在回乡期间，只要是没有同学、战友之间的应酬，自己总是尽量和爱人把不多的探亲时间留下来陪伴父母。

家乡的老房子很大，是五间瓦房，一如胶东一带的传统，房子是东西向，南北开，面南背北，最西一间是厨房，放着日常用的东西，中间靠西的两间是盘着大火炕的卧室兼客厅，中间靠东的一间东西两侧以小山墙隔断是堂屋，不放任何东西，仅在正北窗下放张八仙桌，摆些供果之类，其上是供着的一张族谱，从本族的发端一直记录到刚刚去世的爷爷和奶奶，对这张族谱的祭奠和怀念寄托了族人对祖先的崇敬。最东侧一间原本是我和弟弟的卧室，我们离开后，就被母亲收拾出来做了储物间，但仍留着一张少说也有70多年的桌子，桌子上供奉了一尊白瓷的观世音菩萨，手托净瓶，面目清秀，甚是慈祥。

在探亲期间，母亲每天早上都会刻意避着我们都东侧供着一间供着的菩萨面前去上香，口中还念念有词，至于说的是什么，无从知晓，母亲也不会让我们听到。在做饭前还在灶前拿着几张手写的不知是什么的纸念叨，见到我们就赶忙收起来。起初我和爱人很是奇怪，刻意注意一下可又总避不过母亲的眼睛，这两个秘密困扰了我和爱人很长时间，还是儿子机灵，母亲对孙子的痛爱给了他知道秘密的机会，从儿子的口中才知道母亲是在背着我们作着祝祷和祷告，既供菩萨，也尊耶稣。后来问母亲为什么要背着我们祈祷，母亲说:儿子共[chan*]党，是不信教的，让别人知道了有位信教的母亲，对我会不好。

母亲现在崇信基督，却说不出基督教的来由，也信佛供菩萨，甚至直到现在在家里还供着那尊据说是大庙会上请回来的菩萨，我问过母亲到底是信奉基督还是佛，母亲说是诵经为求心静，供佛为保子女平安。

对母亲的信仰，父亲从不干预，也从不附和，父亲有自己嗜好，就是闲来写字画画，写完就是自己欣赏，远近知道的乡民们有来求字的，他也乐得送人，父亲也曾经取笑过母亲的信仰，说母亲既不是佛家子弟，更不是基督信徒。母亲却不以为然，依久诵读着自己的经文，供奉着菩萨，那份虔诚让人敬佩。

母亲一生为三个子女操劳，晚来好不容易等到了也算是幸福的生活，生活无忧，衣食有着，唯一让她不能心安的就是子女，尤其是远在天涯的我、爱人和孩子，是她老人家半生的牵挂。

听到母亲默诵圣经的语句，看到母亲给菩萨上香的背影，是那样的虔诚，我心中油然而生的是一种母亲对我们子女的爱的体悟，母亲无论信基督还是佛，其实最终还是一种希望的寄托，就是希望自己的子女能够平平安安，她老人家其实就一种信仰，那就是对自己子女深深地爱，这种爱因为子女们的离开而无法排遣，于是就寻找一个能够安慰自己的寄托，这个寄托还必须能够让她对孩子在外的那种担忧能够找到一个诉说的对象，于是向上帝和菩萨的诉说就成了母亲每天必做的课程。

若真正问母亲的信仰，母亲也说不出自己到底是信上帝还是信菩萨，母亲说只要能够让我们在平平安安，她都会祷告。她真正信仰的是一位母亲对子女的爱。

在母亲的生活中，和父亲一样，大半生是在为三个子女的穿衣吃饭而忙碌，及至子女能够自己独立时，自己已是老迈，在母亲的心里，装下的是半生的辛苦，半生的担忧，儿女在跟前时，忙的是子女的未来，儿女远行后，忧的是子女的平安。

教我自己的孩子学习《游子吟》：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每每读到这首经典，仿佛看到了母亲在油灯下为我和弟弟妹妹缝衣掖被的身影，只不过那身影已不再年轻，而是略显老迈。

每次看歌手满文军演唱、宋春丽表演的mtv《懂你》，都会落泪，只因那凄美的歌词，宋春丽那淋漓尽致的表演，尤其是宋饰演的母亲在把吃的给自己的儿女后，躲在厨房添碗的镜头，如同一根根针扎得人心痛，那歌曲诠释的母亲是多么地像自己的母亲。我的少年时代正处在一个变革的时代，刚刚从文革噩梦中醒来的人们还在战战兢兢地活着，那时的物质生活和精神生活的匮乏今天的少年是无法理解的，虽然自知当时的自己比父母少时要幸福的多。生活上的清苦，经济上的拮据使母亲和父亲的忙碌更加辛苦，从父母嘴里省下的就是我们作为儿女的满足，想想当时的自己竟然是那样的自私，简直就像一个吸血鬼一样在榨取着父母的心血。

及至后来生活一步步好转，父母的辛劳也稍减，已经不再年轻，多病的母亲又承担起了为子女的子女辛苦的重担，虽然背着自己孙子的高兴难以掩饰，但步履已不如年轻时的轻盈，在这种辛劳中，母亲一直笃信是自己前半生与人为善积累的功德，让她的子女在各自的活路上走得顺顺当当，自己的孙子能够安安康康。

母亲自幼也是命苦的，幼年丧母，无人心痛，继母对她也是有无皆可的态度，自己还要照看弟弟妹妹，小的背着，大的护着，虽然不是一母所生，但母亲却从未外看他们，直至弟弟妹妹们为了自己的未来都离开了家，只剩下母亲一直照顾着外祖父，只要是弟弟妹妹好，她自己再苦再难也愿意，皆因母亲的善良，成了家乡人众口称赞的典范，都说善良的人一定会有好的回报，也许是借了我那善良的乡亲们的吉言，我和弟弟妹妹从小就没有什么大病大灾，一直是平平安安。

看着母亲那伛偻的背影令人心痛，虽然是远从千里之外回来看她，没有能为她做太多的事，却让老母亲终日地为我们忙碌，但母亲却说只要我们夫妇和孩子在老家能够习惯，能够在短短的几天探亲假里让她那可爱的孙子天天陪着，她就会觉得幸福，这就是我的母亲，在她眼里的天伦之乐就是那么简单地已经不能再简单了，爱和善良就是母亲最大、最深的信仰。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