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渐渐落下来，纸上一片纯洁和空白。雨天我从来不关窗户。细细的雨点飘落进来，打在我的头发和纸上。是在纪念她吗。

雨很大，打在地上发出“啪”，“啪”的难听声音。地上的土被水泥盖住，露出灰暗冷漠的脸。一棵竹子的痕迹也没有，所有的诗人都离开了。只是可以听到竹篾打在手心里“啪啪”的疼痛。这里再也没有成片的玉竹和碧绿的湖水，也没有佳人倚在玉楼的窗棂边静听雨水跌落在碧水中的绝响。

在下雨天我总是会想起她，小怜。一个曾经的我，被遗忘的佳人。她在慢慢的老去，而我无能为力。是我看着她慢慢老去的，我不断地在心里说，小怜，你不能老。她笑了，在梦里。她听得到我心里的声音。于是她最终离开了，义无返顾。

雨下得很大。那是落在碧水里的绝响吗。小怜轻轻推开窗棂，刻着精致雕栏的窗棂。那是怎样的一双手啊。纤细，洁白，如同飘絮。雨水会跌落在她的指间，然后她抬头微笑。更多的雨水飘进来，落在她空灵的白衣和三千青丝上，落在她雾一样迷茫的眼中，也落在她绝症的身体上。窗外的残竹哗哗作响，她的眼睛慢慢闭上，手伸出窗外，让雨水划过指间，不留下一丝痕迹。

我亦是从来不关窗，让雨水打进来，跌落在我大片大片的数学资料上，它们会迅速地渗透纸间，然后飞快地散开，湮没。大片的空白。它们如同小怜病重时咳出的鲜血，溅到惨白的衣衫上，变成一只一只啼血的杜鹃。

已经是一年了罢，想起小怜，仍然会觉得心痛。她的美，让天空中悲鸣而过的大雁坠入泛着烟尘的大漠中；让水中看不见眼泪的游鱼不再自由地沉入湖心；她使汉宫秋宛中的冷月都黯然失色；她使洛阳正在盛放的牡丹全都萧萧而下。

为什么呢。这样的女子，都要离去。是因为红颜薄命吗。

我想，如果可以的话，我宁愿让她独自一人永远居住在碧水谷，永居玉楼。残竹碧水为伴。然后慢慢老去。不要离开。

哪怕付出的，是一世空楼的代价。

只是小怜她最终是离去了，红颜不能老，只能死。于是她微笑着离去，在她二十一岁的年华，身着白衣，飘然若仙，拖着病重的身体和千年的宿命，以及推脱不掉的责任，走入水中，代替整个家族的人离去。

真的是如此地义无返顾，她知道，离开这里，仍然会有新的轮回。

苍天对待红颜，真的是如此苛刻。

我想，我真的已经学会了坚强，棉队小怜微笑着离开的事实，我会伤心，下雨时我会心痛。很长时间回忆她。我已经可以一次又一次棉队我愈来愈垃圾的数学成绩了。

独倚残竹听风雨，佳人空闺影自怜。

佳人，绝代。

也许有一天，我也离开了，喝下那碗汤，然后忘记，忘记小怜，我最好的朋友，忘记听雨的玉楼，忘记碧水谷大片的残竹，开始新的轮回。

我会忘记这几句话吗？

惟有——

佳人，绝代。

就这样离开吧，忘记了碧水的空谷，忘记了自己曾经在听雨的玉楼度过的漫长的十六年，忘记了雕栏边倚窗而立的身影，忘记了让光升起来时射进屋子中细碎的斑点，忘记了在黑暗的夜色中突然醒来听到滴漏点点空虚的诉说，忘记了自己不能吹风的弱弱的身体，忘记了十五岁那年看到的唯一的哥哥，忘记了自己高贵的血统，忘记了自己曾经在深巷中喝过的寂寞的酒水，忘记了自己用暴虐掩饰自己身体的日子，忘记了自己沉鱼落雁的容貌，忘记了自己绝才绝代的一生…………

碧水空谷中的残叶是寂寞的，它们永远青翠如玉，围绕着玉楼居住，空气永远清新，夹杂着碧水的呼吸声，那远离尘世的呐喊。残竹耗尽一生释放出的最新鲜的气味，付出一世将残的代价。雨水会常常打在残竹与碧水之上，有的跌落在柔软的泥土中。玉楼的窗棂会被轻轻推开，露出一双绝美但是迷茫的眼睛，注视着一切。最后风吹进物资里，小怜慢慢到下，闭上眼，胸口剧烈地疼痛，眼角溢出泪。

我想，小怜的娘亲也许是对的，在她将死之前把小怜送入碧水的空故，那里终年下着轻灵的雨水，跌落在深深的碧水里，于是她度过漫长的十六年后，再缓缓走入水中时，也不会有一丝恐惧。

小怜，你夹杂在春雨的柳絮中吗。你坠落的时候，是不是很迷茫。

小怜，来世，你会走入新的轮回吗。

小怜，不要忘记我，

——给我最好的朋友，小怜。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