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年的第二天,早起便是漫天飞舞的雪花——大大小小纷纷扬扬晶晶莹莹。不久,大地就成了银装素裹千奇百怪的梦幻世界。伫立窗前,面对着突然而至的天外不速之客,神话般闯入眼帘的银白世界,我已没有了儿时的激动和好奇,却陷入了一种无可名状的沉思。
我仿佛看见了我世居大山里的父亲,为活命计,冒着漫天大雪,一双光脚穿着一双布鞋,在布鞋外面裹几片毛竹笋的笋壳,瘦削的身体穿着薄薄的褂子,挑着一担沉重的草纸在一尺多深的雪地里,吃力地前行。
这是一种怎样的苦楚、怎样的磨难?
我仿佛看见了夹金山上的红军。为了北上抗日,冒着鹅毛大雪,饿着肚子,顶着寒风,一袭单衣,一双草鞋,一身伤病,艰难地在漫处皆白的山路上攀爬。寒冷肆意地鞭挞着他们的肉体,无情地抽打着他们的灵魂。
这需要有怎样的意志、怎样的情操?
我仿佛看见了公元一九四九年以前,那数以千百计的冬天,那漫漫的雪地里,呼呼的北风中,破衣单衫的身影、饥肠辘辘的乞行、那具具僵尸、累累白骨……杜甫老人遥远的悲怆:“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传到我的耳畔。
这是一种怎样的人世劫难、怎样的历史悲剧?
……
头脑中飞速的历史闪影,心灵里巨大的情感撞击,使我不禁感慨万千。
窗外依然是雪花飞舞,远处已是山舞银蛇。树林里平日喜欢喧闹的小鸟失去了踪迹,假日的街道已经很少行人,只有一二辆的士在雪里驰行。我想,大多数的人此刻正坐在暖融融的空调房里或火炉旁,悠闲地织着毛衣聊着天,下着象棋逗着孙,看着电视上着网,打着着麻将玩着牌,有雅兴的甚至在就着烈酒哼着歌……
这是怎样的欢乐、怎样的幸福!
有人说,要向前看,莫总是去忆过去,别总是去揭过去的疮疤,老调重弹。然而,我却认为,人十分难得的是好了疮疤不忘痛。今天的新调是从过去的老调中脱胎出来的:我父辈脚上曾经包过的笋壳和我今天脚上的皮鞋有着天然血缘;今天四通八达的高速公路是当年夹金山上那条雪地里弯曲蜿蜒的小路的必然延续;我们今天的欢乐幸福和60多年前的劫难和悲剧有着天然的联系。
伟人说:忘记过去就意味着背叛。为此,我们应该做到常忆过去而不沉迷痛苦,常向前看而不忘记过去。这是因为,常向前看可保有永久的动力,常忆过去会蓄积旺盛的斗志,两者殊途同归。何况,就在当下大雪飘飘的时刻,有的地方有的人家有的人,依然贫寒缺衣,依然不得不在雪中为生活奔波。我们更没有理由去淡忘过去。
窗外的雪还在纷扬,有许多雪花记载着一段沉重的历史;有许多雪花蕴含着一个美好的希冀。我喜欢每一朵雪花,因为我喜欢回忆过去,也喜欢憧憬未来。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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