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将要离开的时候,我从不同的方向赶来,带着我的包袱,带着对后来的幻想,还带着将要踏上另一个行途的兴奋,每个人都会怀着这样的兴奋,也怀着如同雨滴一样的幻想,幻想着后来在一个未曾谋面过的地方,过着一种未曾谋面的生活,这生活似乎是短暂的,或许只是如花开如转瞬如沾着甜蜜的话从嘴边消失般短暂,但就像人生中应该有很多经历一样,美好的也罢,惨淡的也罢,弥久难忘的也罢,回头已逝的也罢,回首回味的时候都将是一种人生路上别样的景致。这种短暂的生活叫做活在路上。我挚爱活在路上,挚爱活在经历之中,沿途的风景像一棵棵挂满粘附着我写的诗的明信片的树一样,在秋风吹起的时候,站在树下面,感觉就像是身边站着一位穿着白色纱衣的女孩,那样干净的画面里充满了忧郁一样的浪漫,明信片随着风来回地摆动,而我此刻正望着远方秋风吹散的炊烟……
南行的列车带着风踩过铺陈在铁轨上的时光,向着南方青绿色的山水,青绿色的天际,刻画出终将消失的迹线,终于是在南行了,我曾无数次幻想我坐在靠着泛着浅绿色光的窗子旁边,向外望着青翠的树,青翠的水,坐在向南行驶的列车上,去寻找一位名叫安心的女孩,“我从遥远的地方带着一身风尘回到这个曾经让我从一个开开玩世的人变成一个有着细腻情感而无法自拔的人的地方,来和她过一种颠沛流离、一贫如洗的生活”当我想起这句话的时候,总会在我苍白的脑海里布置下一个干净的画面,一个坐在列车透明的窗户旁的画面,画面的基调是无法言清的平静,如深秋走在寂静的漫天红色的树林里感受到的那种平静一样,而我此刻就是在这样一个画面中间走着同样是南行的路,“我的家乡清绵,山永远是绿的,水永远清得见底,从我家到清绵县城要经过一条长长的索桥,索桥下面就是有名的清绵江,十年前我就是从这条长长的索桥上走出来的”,这句像是嘴里含着管弦乐器说来的话,让我觉得像是站在古色的桥头看远方雾气缭绕的山,那是一种风吹起短发的感觉。在列车上昏昏沉沉睡去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
列车停靠在一个像是偏远县城的地方,却让我有种回家的感觉,就是在这样一个跟家有着类似风貌的地方,我们带着满身疲惫,乘着大巴,又开始向古色更古处,去寻找一种如同风花雪月颜容一样的感受。先是在古迹残留的地方放了一下怀,这是一个让我充满愧疚感的地方,因为我并没有因为古人的艰辛古人的求进而感动,也没有因此而带着满腔热血,因为我只觉得疲惫,只觉得我应该是向着青山绿水去的,我到处走,却没有愿意去在这样一个地方把自己的某个瞬间的光影记录下来,只是觉得经历应该是在心里某处安放的如同青春一样的圣洁的东西,我看到了远方的渡船,看到了那边山上的亭子,还有穿着朴素的乡人,和骑着摩托车送报的邮递员,还看到的就是满眼层层叠叠的山。
大巴又开始行驶,在蜿蜒的山道上蜿蜒出一程又一程不是骊歌却有着骊歌同样悲伤同样诗意的感受,我望着窗外的山和满山的树,还有偶尔的水,暗自喝了一盏归属的酒,接着又喝了一盏遗憾的解酒茶水。我归属这江南的美好风景,遗憾这远居别地的处境。后来恍恍惚惚地入了梦境,梦醒的时候,侧过脸来看见一个歪歪地附在我肩膀上的女孩的容颜,一脸倦意却满满的安详,恍惚之间让我有种幸福的错觉,在这错觉的缭绕下,我又把目光向着远处的山水远处的油绿望去,看到卷卷而起四处飘散的烟,烟下是斑驳着如同锈红一样渍迹的石,我仿佛又看见了清清楚楚的人间,这样的清清楚楚是那么地清楚得让人心动,我没有去想倘若时节换了,不再是油绿的夏天了,会有怎样的光景,只知道心里有种情愿,有种不知所以的情愿。
大巴停了,是在一个名叫柿林的古村,错落地竖着很多石头堆起的房屋,倾斜出的天际线在那边的山腰上暖暖地留出一些细细的缝,还有很多小片小片的田地,从村子下落的石阶一级一级而去,青青节节的竹子,还有一些未曾在眼睛里刻出轮廓的树,边缘泛着深红色的绿叶,边角勾起的石柱亭,闲置的红色房屋,还有稀稀落落的流水,便成了一处处风景。后来我在一处隐蔽的地方看着远处清楚的山,却不知不觉中画出的是朦胧的绿色,颜色涂满画张的时候,却又有一种草草作业的情绪,我知道我是不该去画的,哪怕是躺下痴痴地睡上一觉,也远比这样的草草让人心满意足。后来断断续续地又画了几张。每天都会有清淡的饭食,每天都会是同样的心绪,每天都渴望着会有不一样的境况出现,却把心放在了起起伏伏的水面,沉时泪流满面,浮时风吹了往日,却不能有一种平静,我知道平静到来的时候便会孤独着走。后来下了一场雨,仿佛是新换了的天地,仿佛这天地能够带来幻想、能够让起伏的水面平平地度上几个日落,我欣欣地走出农家旅店,在狭窄的石板巷子里走了来回,走到全身已然湿湿的时候,我告诉自己这是一种平淡的生活,我朝着对面的山大声地喊,回声在雨里也来回地走,从我耳边一遍一遍地走过的时候,我看到回声来回的身影,粗犷出的容颜在我心里搁下一块沉沉的阴影,我想起以前的日子,在闹乱却又让我觉得孤独的街市中,对着高脚路灯的惨白色光,幻想着一种隐埋他乡的平淡生活,而此刻我已然在这样一种平淡生活中度过这短暂的时光,却无论如何不能找到那种隐埋的蓝色清香,我仿佛把自己置放在一个空旷而又荒芜的围城里边,面对整天的荒芜,禁不起整日的浮躁,浮躁的背后便是一道道我刻在自己心上的伤痕,后来我绝无留恋地出了这围深的城,在浓郁而又清新的乡野找到一块镶嵌着透明却泛着蓝色光的玉的石头,我低头悲伤地看着那块玉,仿佛看着她便能够在我心头诗意出蓝色的平静,我坐在这块石头上,看着清净的天空,却觉出一阵阵的疲惫来,想要睡去却又在脑海里一遍遍清晰地想起自己。临走前的一天,在一个破落的宗庙里,我看到一个会让人浮想的名字,吊红,我兀自地以为她应该是红柿的别称,却为这个名字伤感了好久,让我想起满树吊挂起的红彤彤的灯笼,就像所有团圆喜庆的时节一样,因为这样的红色,而呈现出别样的彤彤,可我似乎对着那个“吊”字做一种慰唁式的注视,仿佛那个字里包含的是一种悬吊着的风雨飘摇似的生活,仿佛那种风雨飘摇是我在书写着的现在,那是一个美丽的名字,在嘴角念起的时候,会在眼前铺展开一层辗转的红色,像血一样,红色的边上是条条白色的裂缝,那些裂缝像是一张张嘴巴,告诉我:不能平静。
离开了古村,在傍晚的时候,车子开进了一个水乡。人潮抽象而成的波纹在水乡的古桥下一次次涌起,狭长的古巷布满了行人脚行的印迹,我依旧只是疲惫和自欺的行走,匆匆的行人随着匆匆的时光,在我疲倦的脸上点缀下一行感叹。后来只有我一个人的时候,沿着古桥下的河水走到了尽头,是一处未央湖的所在,我又听见心里的独自对白,我知道我累了,在湖边的亭子上找了一处安身的地方,恍惚地睡去。后来是漫无目的地走,反倒觉得这漫无目的变得平静了,因为我此刻觉出的是迷茫,因为漫无目的正是迷茫,而虽然是漫无目的,却毕竟是在走,走着就有希望,就能对自己说前面的生活是美好前面的世界是美好的。再后来在另一个水乡,过了同样的几日,只是没有再去写生水粉,依旧是走,漫无目的地走。
路途的最后,像是电影的结局,孤单地只剩下我,在公园露湿的长凳上,走过了几个露湿的夜晚,却已然不再孤独,只是一直走、一直走……
-全文完-
▷ 进入半边忧伤的文集继续阅读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