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烟雨人 ▷

我所认识的姬淑喆风吹那蓝695

发表于-2011年02月17日 早上8:24评论-1条

二十年前,在沧州的西南角,有一个农行干校,负责系统内的职工业务培训,现在改成了农行招待处。我在那里教一点课,任电大班主任。张悦然说她十几岁就跟着文学这个情人私奔了,是啊,那时年轻,还有许多梦做,我虽然学的是经济,从事的也是经济行业,但对于文学一直情有独钟,简直无可救药。

一九八八年的一个冬夜,几个爱好文艺的青年聚在我的办公室里,商议结文学社,出自己的刊物。那时各地的文学社团风起云涌,文学也还没有向商业主义投降,是文学史上不可再的一个繁荣时期。

天气应该很冷,但屋子里烧着火炉,加上几个青年的热情,倒没觉得冷。首先是文学社的名称,说了几个,都不中意,有人提议翻书,我颇有一点存书,于是一人拿了一本在手上翻,锡华兄拿的是《论语》,他说,三人行,怎么样?大家都同意。有人调侃,三人行则必有我师,意思是由别人的口里说出来,就是我们可以做他们的老师的意思,对于这个,我私心里是不认可的,但一笑了之。

大约一个多月以后,一本薄薄的《三人行》双月刊就出来了,我写的发刊词。《三人行》定页五十页,每期印五十本,送给当时也和我们一样做着梦的青年。当时的文学社团的刊物多是刻板油印,我们为了郑重起见,字用打字机打,虽然也是油印。封面设计则别出心裁,看见喜欢的画就拿来复印在上面,偶尔兴之所至海涛也涂几笔,都是很前卫的画。这无疑增加了成本和困难,可我们乐此不疲。对我们的这小小的孩子,能不能长大很难说,但当时,我们是颇为自负的。

结社时章程约定,轮流做编辑,社员必须每期交两篇稿子,但几期过后,不单刊物只海涛和我两个人负责编辑,连稿子也不寄来了,写信去催,有的碍于交情还敷衍一下,再后来敷衍也不肯了,最初结社时十几个人,结果到最后只剩下四个人惨淡经营:我,海涛,瑞生兄,还有负责打字的王炳杰。鲁迅先生说过,文学团体不是豆荚,包含在里面的始终是豆,大约集成时就有各各的不同,此后更有种种的变化。这是真的。社员因为从事的职业不同,性格也各异,住处又星散,还都必须为“稻粱谋”,所以出现这结果也很正常。还有就是,开始时文章容易写,时间一长,积淀用完,就写不出了,也有的是因为送来的稿子未被采用,从此就交恶不来往。可以举一个例,木平兄送来一首《我的初恋》,诗很长,我读后感觉太颓废了些,怕自己看不准,又请别人看,最后的决定是不采用。记得那期的《三人行》出来后,木平兄大喊,我的初恋呢?从此就退出。在他那一方面肯定以为我偏心。平心而论,木平兄那时是很勤奋的,各种题材的文章都涉猎,表示着他向上的探索。时隔多年,木平兄肯定有了大发展,也不会在意这件事了,我也愿意说一句实话:当时看见你的反应,我虽然没说什么,但心里却想,早知这样,还不如刊上呢。

大约又支撑了几期,我们就商议,重新吸收社员,我们选择的是大学的文学系,于是有一天,大课间休息时我拿着刊物去沧州师专散发,最初认识了左晓鸣,后来陆续来了几个人,但姬淑喆怎么认识的我记不清楚了。反正后来姬淑喆常来我的办公室坐谈了,或送稿子,或只是说话,和她同来的还有一个女孩子,对不起已记不起她的名字,只记得姓张,南皮人。初次读到姬淑喆的诗,真有“惊艳”之感:意象繁复,情感细腻,有一丝淡淡的忧伤,但不是“为赋新诗强说愁”。我知道,希腊神话和圣经她是读过的,因为诗里时不时出现神话的意境。我在编辑后记里大加推荐,说似乎看到了一个未来诗人的影子。我自己是写诗的,和她的比起来,我记起了《六祖坛经》里印宗法师对六祖慧能说的一句话:“某甲讲经,犹如瓦砾;仁者论义,犹如真金。”

《三人行》里的稿子都署笔名,也没有什么特殊原因,只为了让人能公正评价。也不管人家愿意与否,我当时送了她一个笔名:如水,取柔情似水的意思。也因为她出生海边的缘故。

从此,《三人行》可以说进入了一个黄金期,大有蒸蒸日上之势。姬淑喆的诗不必说,左晓鸣,丰树行,陈才训几位的诗也都清丽可喜,海涛还是醉心于他的小说,李文中只写一点四平八稳的理论。

姬淑喆人很清秀,优雅,穿着比一般的女孩子得体,也未必是贵重的衣服,但让人看上去舒服,同时心里想,姬淑喆就应该这样装扮。身体略显单薄,不多话,说话声音很轻,一点也不张扬。多少带一点虚荣,当然这只是我的感觉,况且有点虚荣心也未必就是缺点。

那时她常来我这里的一个原因是借书,有一次借《圣经》,同时带来一本诗集让我读,我记得是报纸上的诗的集锦,草绿色封面。后来我匆匆调到外地工作,也没有来得及和她道别,《圣经》就留在她那里了,为此我心中耿耿好长时间,虽然我手头有她买的一本诗集。十多年后在一个企业老板那里看见一本《圣经》,拿了来,心里才总算平复。宝剑赠烈士,现在想想,《圣经》放在姬淑喆手里才是得其所哉,在我手里真是明珠暗投了。

我离开农行干校,《三人行》就散了,其中原因也难说,但有一点是明白的,就是社员的热情逐渐淡下去,是促其消亡的一个重要因素。晓鸣兄本意不在此,他做诗属于游戏笔墨,虽然他的诗曾发到《诗神》上去,我现在还记得他的诗,轻快得像一阵风,《好消息还在路上》等就都是,但《我长大了,你却不能收割》却是极沉痛之作,是悼念父亲的,左晓鸣才上大三,就直面了死亡,所以比我们多了一份深刻。文中兄则忙于考研,后来他果然去北京大学研究哲学美学去了。瑞生兄专往仕途上发展,现在是一个市分行的办公室主任。之前姬淑喆曾建议我单出诗刊,而且记得她说过两次,我不置可否,因为我担心这样会失去一部分朋友,《三人行》里有几个人是不写诗的。海涛就只写小说。

姬淑喆是对的,多年后我愿意这样承认,如果当时听从了她的建议,《三人行》的寿命也许会长一些吧。社员里面写诗的人占的比例很大,这是正常现象,诗和青春相近,而那时我们正年轻。

此后十几年我认认真真工作,诗还读,但很少写,因为激情已不再。和姬淑喆也无联系。

二00三年夏,我去沧州开会,海涛请吃饭,他此时在《沧州日报》社做副刊编辑。海涛忽然高兴地大声说:“姬淑喆,还记得吗?她有一篇小说上了《小说选刊》。”那篇小说是个中篇,名字好像叫《风中芦苇》。我们很兴奋,当然!我们喝了好多酒,也回忆起《三人行》时候的点点滴滴。第二天,海涛又拿了一本诗刊给我,上面有姬淑喆的三首诗,我才知道,她现在的笔名是讴阳北方。当初读姬淑喆诗的那种欣喜的感觉又回来了,诗中还是那么多繁复的意象,但多了一份沧桑之感。随着阅历的增加,年龄的增长,那个叫“命运”的东西就悄悄爬上了心头,这是每个人都必须面对的,我避不开,姬淑喆也不能,所以她的诗里又充满对生命和这苍茫人世的咏叹。诗刊上有她的一张照片,靠着椅背,背景有点远,看不太真切。人还是那么优雅,但比过去好像胖了些。

此后我就关注姬淑喆的诗,书店卖的年度诗选,里面只要有讴阳北方的诗,我理所当然买下,这固然是因为喜欢她的诗,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读认识的人写的诗,格外有一种亲切的感觉吧。在书店里也曾见她的一部长篇小说《无人处落下泪珠》,说起来惭愧,我没有读进去,虽然上面有许多名家的推荐语。但我的一个亲戚,也是写小说的,也出了好几本书,她说这本小说非常好。

我忽然想起姬淑喆出的一本诗集《天鹅的情歌》来了,发短信问海涛是否能买到,海涛说他有一本,可以送给我,并说有姬淑喆的电话号码,问我是否要。我说,可以给我号码,但也无法联系了,因为时间隔得太久。抛开空间上的距离不说,还有心理上的:姬淑喆为了最初的梦想,现在还在孜孜不倦地努力,而我早已放弃了,在山东的一个城市里做生意,于文艺不搭界了。

“落日楼头,断鸿声里,江南游子”,姬淑喆正是个游子,永远不停下她奔波的脚步。我仿佛是站在月台上送别,看着远行人渐行渐远,路上也许有风雨,不管一路走去多么辛苦,也不知她的心境如何,但至少我的心里是欢喜的。我默默祝愿她走的更远,飞的更高,因为我们曾经相识过。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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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辑点评 ☆
梦海晴空点评:

文学这位大众情人具有不可言会只能意传的独特魅力,
只有对它情有独钟的孩子才能陪着它一起茁壮成长,
姬淑喆的成熟与收获与她对文学的不倦追求有关,
命运对每个人是公平的,只有真正爱好它的人,
才能够得到它的眷顾。欣赏佳作,问好朋友!

文章评论共[1]个
文清-评论

汤圆福圆,人亦圆圆,财亦圆圆哦。元宵节快乐!at:2011年02月17日 中午2: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