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湘黔两省交界地带黔一侧,山峦连绵、平地极少。其间一座隶属于中国历史文化名城镇远县的小镇,名做“羊坪”,又有一座隶属于羊坪的村庄,名做“黄家庄”,庄前有一条清澈的小河蜿蜒流过。在村庄的背面,是连绵的山坡。我家公(爷爷,土语)可能是最熟悉这些山坡的了,因为他一年四季、不管晴雨太阳都在这些地方辛勤劳作,手脚不倦。难怪爸爸总在人面前说“我爸爸是最苦的一个人了……”
曾记得自己念小学、初中的那个阶段,逢没上学的空儿,就要去公家跟一些小伙伴玩耍,因此对公的生活尤其生产活动可谓是了熟于心。
那时,即使是现在,公做得最多的事儿恐怕就是看牛(放牛,土语)了。下面我就来讲讲三个有关的故事。
那些个暑假寒假里,我几乎整个假期都跟公、婆婆(奶奶,土语)他们吃在一起,住在一起。记得那是一个寒假里,像住常一样,我跟公睡一张床铺,晚上睡得很迟,半夜里的时候,一丝轻微的响动把自己惊醒了,慢慢睁开惺忪睡眼,眼里出现公穿衣下床的情景。他小心翼翼地披上棉衣,下床穿好布鞋,拿上手电筒开门向外走去。但我并不是每次都有,这次突然心中有了一股莫名的冲动,便一骨碌地爬起床来,跟着公的屁股后面去。你猜公是干什么?原来他是来到了牛圈旁,看望那些水牛儿。
公先用手电筒往圈里照了照,那些牛儿一见到光照,就慢慢睁开眼睛,看见是公,就眉开眼笑起来。公喊了一句:“养牲们,马上就喂你们啦,别急!”紧接着,公返身回屋里取来支大木盆,里面盛着一些泡着谷子的温水。公让我拿手电筒照着,自己把木盆放在圈门里边。不一会,那些牛儿(一共三头)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争先恐后地来到木盆旁。先嗅一嗅水谷香,然后伸嘴吧唧吧唧地舔食起来。母牛先让着小牛,待它吃好后,才去吃。这时候,四下里静悄悄的,只有凛冽的寒风惨惨地刮着的和牛吃食的吧唧声。
公每天看牛(放牛)早出晚归,即使他“过生”也不例外。几乎每年都如此。那是一个我念初中二年级的暑假,阴历七月二十几号的时候,这天是公的生日,一家大小、亲戚邻朋都忙着在家里给他“过生”,他却仍在山上跟他的牛儿“耍着”,那天只到夜深沉下来他才姗姗来迟。“过生”是我们当地对于60岁以上老人庆祝生辰的专词,一般是不能乱用的。那天下午,姑妈家、舅婆家的人都来了,而且带来了许多许多的礼品。我们合家人则在为公他操办一桌丰盛的“生宴”,一来答谢前来的亲戚邻朋,二来预祝公“万寿无疆!”晚上七点半的时候,是公一般赶牛回家的习惯时间,而且“生宴”也操办妥当,全家人、亲戚邻朋大大小小一共三四十号人分两桌坐下,大家围坐在桌子边谈笑着,等候着“生日主人”的出席。有些小孩子禁不住饥饿,早已先下手为强,用筷子夹着最好吃的麻辣鸡爪啃起来,被大人一顿数落“害羞”。又是半个钟头过去了,夜已开始深沉,但始终未见“生日主人”现身,甚至连远处的牛叫唤声和他的吆喝声也未听见。大伙也着急起来,以为公出了什么事,便派叔叔去山上看看是怎么回事。
叔叔去了,但十几分钟连他也不见回来。于是,妈妈“自作主张”,心想再怎么也不能让宾客饿了肚子,就让大家先动筷子。大伙儿虽然嘴里嚼着菜饭,但心上却是焦急万分。最后,就在大伙儿饭吃好的时候,“生日主人”走在叔叔的前面,走到大伙面前,脸上带着些许“醉意”,给大伙一个劲儿地说“对不住大家,对不住大家”。最后,听叔叔解释说,原来公七点半的时候已赶牛到牛圈头关起了,后又割草去了,才走在半路上,一头碰见村里的一个老朋友,恰好那人才从村上小杂货铺打了一斤米酒回来,一闻到酒香,公是个迷酒之人,又本来有些身乏口渴,加上那老朋友劝说:“好久没在一块聊心了,走,回去,喝两盅!”于是,公禁不往跟着向他家走去。难怪叔叔一路到山上去找不着他,到后来究竟找不着他,之所以一路上两人回来,那是在村大门口上相遇的。
有时,你总可以看到公赶着十几头儿走在路上,放在坡里,但公的家里的牛数最多时也四头牛而已。这是为哪样呢?原来,同村的有一些人家一般放牛的是小孩,有些还不过十岁。那些孩子天性好动贪玩,一到山上牛儿放到一边,人早已跑到“天国外去了”,跟其他小伙伴扎堆嬉戏,或者挖什么野菜、撷什么野果子去了。即便他们在场,对于牛儿四处飞奔乱窜,甚而“欺负”庄稼,他们只有望牛兴叹、嚎啕大哭的份!这时,公每每就伸出援助之手,让他们心灵变得平静如湖!还有时候,一些人全家老少都出动“赶场(集)”去了,公一般一个月六七次的赶场只去一两次,去一般只采买点旱烟和油盐之类的,于是他就主动跟那人家商量,“请求”把牛儿归他放,主人听后感激涕零,便要给他工钱,但公就是执意不收。有时,公还会借牛给村上平时不看牛的人家,在农忙时。他们都是一些小孩太幼小、自己又在镇上打工的人家。他们也是要给公“租牛费”,但公都没接收,有时候有空闲还会帮上他们一把活儿。
平日里,你见不到公闲坐的身影,他最悠闲的时候莫过于他抽旱烟的时候,那是他的最爱了,同村上其他上了年纪的老人一样。平日,你在家里是找不着他的人影的,只有在山上才能发现他,一般大多时候是跟牛待在一起。即使在家里,他也是忙忙碌碌的,修理农具啊,磨磨刀具啊,到村大门口田里去望一下啊……可以说,他就是一台“劳动机器”,这台机器超负荷运转,给所有生活在他范围内的人带来了惠利,然而却也极大的磨损了自己……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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