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李煜现存的作品中,有近五分之一的词篇提及闲。水闲,云闲,风闲,月闲,帘闲,人闲。李煜的遭遇非同一般,从备受宠爱的皇子到高高在上的皇帝,最后沦为亡国的阶下囚。丰富坎坷的人生经历使他在不同时期“闲”出不同的情调。
闲于富贵
《玉楼春》
晚妆初了明肌雪,
春殿嫔娥鱼贯列。
凤箫吹断水云闲,
重按霓裳歌遍彻。
临风谁更飘香屑,
醉拍阑干情味切。
归时休放烛花红,
待踏马蹄清夜月。
这首词通篇都在描写夜晚宫中歌舞宴乐的盛况。“凤萧吹断水云闲”,悠扬的凤萧与闲逸的水云,其实是在写词人自己悠闲安逸。他生于帝王之家,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此时他还只是皇帝喜爱的六皇子,不参与残酷的政治斗争,更不用背负治理天下的重担。因此他有闲暇有闲情沉溺于享乐之中,做个富贵闲人。
闲极生烦
《蝶恋花》
遥夜亭皋闲信步,
乍过清明,早觉伤春暮。
数点雨声风约住,
朦胧淡月云来去。
桃李依依春暗度,
谁在秋千,笑里低低语?
一片芳心千万绪,
人间没个安排处。
月夜下,亭皋边,他随意举步,看似闲逸,闲适,其实内心烦闷。因为清明刚过,他想起了已故的大周后,此时入眼的春景更添忧伤。闲极生烦,无奈信步游走,可心头的相思愁绪,却无人能解,无处排遣。本是不想愁绪满怀,无奈身体一闲下来,千愁万恨便找上门来。
闲满思念
《阮郎归》
东风吹水日衔山, 春来长是闲。
落花狼籍酒阑珊, 笙歌醉梦间。
佩声悄,晚妆残, 恁谁整翠鬟?
留连光景惜朱颜,黄昏独倚阑。
这首词写于李煜的七弟被拘北国之后,抒发了他对弟弟的怀念之情。每日都是风吹水,日衔山,却不见弟弟那熟悉的容颜,而面对强大的宋军,他无可奈何。闲着无聊,喝酒喝到醉生梦死,独倚阑干,等他等到黄昏,人依旧未还。又如一首《长相思》:
一重山,两重山,
山远天高烟水寒,
相思枫叶丹。
鞠花开,鞠花残,
塞雁高飞人未还,
一帘风月闲。
重山阻,烟水寒,枫叶都已红透,菊花开了又败,想念的人却还未归来。帘外月静风闲,他的心情却如此凌乱。只因在这清冷的深秋,相思撩动,无处闲置。
闲梦故国
《望江南》
闲梦远,南国正芳春。
船上管弦江面渌,满城飞絮滚轻尘。
忙杀看花人。
又
闲梦远,南国正清秋。
千里江山寒色远,芦花深处泊孤舟。
笛在月明楼。
写这首词时,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南唐国主,而已成了宋朝的“违命侯”。闲暇之时,他梦到了他的南唐,无论春秋,美丽迷人的南唐。只是他现在北国,只能借梦的美好来弥补失去的快乐。“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梦里短暂贪欢,清醒之后却是亡国之痛,追思之哀。
李煜是个闲人,而世间万般闲人,都无法超越他在闲中所到达的境界。他把闲情,书于笔下,终成千古绝唱。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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