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烟雨人 ▷

全味面馆流升河

发表于-2004年11月30日 下午5:23评论-2条

“二两杂酱面,不要葱和辣椒。”

仿佛又回到了从前的这里。黝黑的墙,破旧的桌椅,两个自制的煤炉,上面两只黑锅冒着热气……

走进来了,在一张很不显眼的方桌前坐下。其实也就只有那四张桌子,在那时。天花板上竟还有一架风扇几乎已由白色被熏成彻底的黑,暗黄的灯光下,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于我,无论怎样,也会吃出十足浓厚的滋味来。其实,我也曾问过自己,为什么她不在我的身边相伴?可是就像添了醋的面汤,酸酸的。

老板是一对年轻的农村夫妇。用时下很流行的一个字形容,都很“酷”。对于我这位新顾客,他们也几乎没有说过一句话。相互之间,大部分,也是沉默。可是,这样的气氛给我的感觉很好。很欣赏,他们的无言,却相互满足的幸福。

校园里华丽的现代建筑,穿着前卫的数万大学生,表情甜蜜的校园情侣,手牵着手,相拥,那样无忧。而我,却开始向往着大门外,那简陋小面档里那份纯朴的无声浪漫。我的物质生活也许比他们充裕,心灵却无那样的富足,按了。寒风中,空荡荡。

“二两杂酱面。”

不知什么时候,我已不再告诉她们我不吃辣椒、不吃葱。而他们,也已习惯。我不会在人多的时候到这里。或早或晚,很少按时就餐,更不喜欢人声的喧哗。而往往只有我一个人,不必理会周围的一切。冬日里,如我的午餐、晚餐,不必在乎“吃”的过程,只为了那个现实的目的——让生命延续。

小巷很脏、很窄,只是我觉得无关紧要。只要安静。往前走,无边的油菜田,常常是金黄的一片。那菜花,扮演着无信中无毒的温暖阳光。

“还是杂酱面哇?”

地道的四川话。

老板没有让他的妻子离开那张发黄发黑的布沙发。我看见,她的肚子微微鼓起……

“二两杂酱面。”

没有看见老板娘。

“不要辣椒。”

老板的记性总是不好。而我看见他的腰间,多了一只白色的手机。

下完面,她握着手机。我知道,他不是在看时间,因为这里从来没有时间。接下来这半年,我的映像里,他的手机从未响过,而我看见,他把手机握在手里的频率和时间却一直在增加。

很久没吃杂酱面了。因为她来了。

雾都变得不再凄凉。她挽着我的手,走过繁华的都市长街。我的眉头不再紧皱,我的晚餐不再只有十分钟。第一次感受到这座城市属于我,那么美。

直到她回到她的城市,我始终没有带她到学校后面的那家面馆。她会讨厌那里,那样的晚餐,她不会喜欢。就像我对她说,我不会让她受苦。来来去去,分分合合,我的爱奔走在西部的两座城市之间。而似乎,那家面馆,只属于我。

“二两杂酱面。”

她好久没来过了。

我又见到了老板娘、老板。还有,他们的小生命——胖胖的一个“女娃子”。她好像一生下来就得到了她父母“不爱说话”的遗传,很少哭,也很少笑。而此时,她的父亲、母亲,却再也无法“掩饰”得住脸上的幸福笑容。

端上来的杂酱面,依然没有葱,没有辣椒……

“二两杂酱面。”

我更常来这里。想看看那个幸福的孩子,那个幸福的小家庭。纯朴得让我觉得很美,很美。而她,好久没来了。也许,我们都太忙。我奔碌着为我们未来的“幸福之家”;她积极筹划自己的梦想。

我似乎觉得,不知哪一天,她始终是要走的。她的梦想,她的目标,离我很远,很远。而我,也一直固执地等,等,等,等……

“二两杂酱面。”

我抚了抚躺在外祖母的怀里的小女孩圆圆的小脸蛋。

“叫哥哥。”

她咿咿地发出纯纯的无邪的嘤语。

可是,可是,我多么想对她说:

“孩子,叫我一声叔叔吧……”

我的喉咙哽咽着。记得那一天,是我的十九岁生日。

……

2004年10月31日

(好久了.故事并没有结束。也许,不叫故事。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已经两年,一个人,宁静的时候,总要想起这家面馆。就像有些东西,即使过去了,在心头总还是挥之不去。也许,已是我生命的一部分。忘不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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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辑点评 ☆
白水黑糖点评:

被你的这篇文章引起了强烈共鸣,沿着杂酱面的味道,回到校园。相似的场景,相似的人,相似的回忆。

文章评论共[2]个
胆大吃面包-评论

有时候人的要求并不高,就是一隅 ,一碗面足已!at:2004年11月30日 晚上7:19

loveme-baby-评论

我们有时候写的不是故事,而是一种心情,一种感觉,感动于你的杂酱面里,平淡的人生里也有点点温暖,用手捂住碗,会有一种温馨在心头流动!
  【流升河 回复】:其实,温暖总是不能长久,后面的故事总叫人悲伤…… [2004-12-3 14:24:27]at:2004年11月30日 晚上7: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