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的风好冷，我知道，他们来自秦岭。喝着车轮与铁轨摩擦撞击的轰鸣，吹起的，竟然是思绪的流香四溢。记不清，这是我第几次来西安了。

“年轻人啊！这是为什么而去啊？”

来自哪里的声音？似乎依然按照我的感知从远方飘来，问得那样飘浮，那样无奈……我不知该不该回答他？她？它？

多少个夜里，闭上眼，我总要听到火车的声响。那个熟悉的身影总要在那个叫做“西安站”的地方出现。然后，然后呢？“603”——这三个白色的阿拉伯数字又出现了。这是什么啊？

是一辆公共汽车，“603”路公共汽车。从火车站开往师大。双层的大巴。我们总是坐在上面。我握着她的手，告诉她,我多么想她；告诉她，我有多久没见她……而她，会往我的嘴里塞我最喜欢的“dove”。她的手很小，我的手很大，紧紧地握在掌心。她的眼里，我看到了喜悦与感动，还有幸福。

车厢里的灯灭了。拉上的窗帘遮挡住了远处偶尔的光源。没有“死一般的宁静”，因为火车永远不会停下来，在一个小站。耳边响起的鼾声，让我的思绪有一些安定，因为还有人在这趟列车上，除了我。

那一年的冬天，是另一列的长途客车。从广州到成都，四十四个小时。鼻炎总让她不好睡，加上生理的不适。我总让她躺在我的膝上，或是我的怀里。睡着了，轻轻抚摸着她的脸，她的额，她的发丝。在我的怀里那样安详，那样满足。我的脑袋摇摇晃晃，总不忍睡去。但愿，列车永远开下去，朝着那未知的远方。也许，终点是彼岸的幸福，但那一刻已经足够。不要停。

曾经，那是幸福的列车。而此刻，一切总是未知。曾经，列车为我而开。而此时，我随它而去。幸福，来得艰难；却又去得简单。

火车一路相悖，车厢里没有暖气。似乎是在“冰封”中，我却昏昏的失去了知觉。也许是太久的失眠，或是“阿莫西林”又在发挥它的副作用。

我惊醒……看到手机屏幕里出现的几行中文字。

“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我想象，我已经不会“很难受”了；我想象，自己不再懂得伤悲。

零晨三点十分。一路开来，思绪似乎从未停止。来时，我似乎找到作为起点的“成都站”，它被蒙上了一层绿纱，头顶几台起重机。在维修，在改变，也许面目全非。可是，在踏上列车，离开她的那一刹，我却发现了这座城市的美，夜的美。我曾想过，这种美，属于我，我属于这座城市。优雅、宁静、含蓄，就像我的生活，我内心的生命，流动的心灵。要走了，希望你不要将我遗忘。

从不贪娈风花雪月。夜的华美与浪漫，我只希望于一个人分享、沉醉……

走了，就再也回不去。前方的一个小站，寒风中，只有一个人，一盏灯。我在想，她冷吗？她的心？汽笛长鸣，又再开动。我是不是该做点什么呢？在这个失眠的夜里。她的手机关了，而我的还在屏幕上闪烁着“一格电”。

“从今天起，我的手机会永远为你开着……”

这是我自己的承诺。说过太多的诺言，也许我也会有疲劳的时候。但没有诺言，我却找不到生活着的理由。就像现在，我忘了列车的终点，忘了我是由哪而来，又是为谁而去。

也许，哪位天神给我下了忘却的咒语。让我忘记，让我遗忘，遗忘那愉悦的过往，忘记过去。这是善意的咒语，因为过往的快乐正是如今的心如刀割。心痛，心痛的感觉。

想起那三个大写字母——yyf。“f”也许就是我的“forever”。我不知道，永远，有多远？还有多久？我爱的人，是与我到永远，还是离我已经“永远”？

“这是哪里？”

“孩子，后悔啦？不过火车是不会停下的。我已经问过你一次了……”

“真的回不去了吗……是的，我回不去了。”

“好吧。我再问你一次，你这是为什么而去？”

……

也许吧。那是一个遥远的未来，而我的脚步从未停过。

“为一个人，为一段情，为寻回一个让我活着的信念……为一份爱。”

……

“不后悔。”

有些东西，我一辈子也舍不去，忘不了。

2004年11月30日

-全文完-